子時剛過，夜風卷着火把的煙味撲面而來。蘇牧踩着碎石小路，一步步走上北嶺道。前方人影攢，火映紅半邊天，刀劍出鞘的聲音像冰碴子刮鍋底，刺得耳朵發疼。他沒加快腳步，也沒放緩，只是將右手從劍柄上移開，又重新搭了上去，掌心微，是剛才握太久滲出的汗。

他知道，再往前十步，就是刀尖上的江湖。

全真弟子列陣在左，古墓派子立於右首，衡山派一群人堵在坡下，三方對峙，中間那封染信箋被風吹得嘩啦作響，像一面催命幡。一個灰袍老者正高聲宣讀：“……私通外敵，藏匿兵械，罪證確鑿！”話音未落，古墓派領頭子冷哼一聲，手中玉簪擲地，碎三段，寒聲道：“我古墓門下清白，寧死不此污名！”

“那你敢不敢讓全真搜你寒潭？”對面立刻有人怒吼。

“誰准你提寒潭？居心何在！”

眼看兩邊弟子就要撲上去，火把晃，兵撞聲越來越。就在這當口，一道影不不慢地穿圈中，白翻飛，腰間黑帶垂落，腳下一雙布靴沾滿夜泥點，卻走得穩如平地走樁。

蘇牧站定，重劍往地上一，嗡的一聲震響過了嘈雜。他雙手抱拳，聲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剛好蓋過所有罵：“諸位且慢手！未冷時，真相已亡！”

人群一靜。

有人冷笑：“哪來的小輩，也敢管這等大事？”

沒人答他。蘇牧彎腰撿起那封信，指尖一抹，三角孔印清晰可見。他舉起來，迎着火一照，轉頭問那宣讀的老者：“您說這是丐幫探所傳？可我記得，黃幫主有令，凡涉機，必蓋雙印——三角孔加梅花。如今只有一印，是誰刪了另一半？”

老者一愣，張了張沒說話。

“還有，”蘇牧繼續道，“若真要公審叛宗，為何不在武林大會？偏挑今夜，在這荒郊野嶺燒香念信，連個見證人都沒有？你們不覺得，太巧了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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