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終於熄了，最後一縷青煙從燈芯上飄起，像條細蛇扭了兩下，散在空氣里。蘇牧沒，手指還搭在《實戰錄》的封皮上，指尖着那張折好的“下一步行計劃”。窗外天微亮，灰濛濛的，院子里靜得連銅鈴都沒響。

他站起，把冊子塞進懷裡，作輕，怕吵了誰似的。外袍已經疊好放在枕上，他拿過來穿上，扣上腰帶，再把玄鐵重劍背好。門一拉開，晨風撲面，帶着點水味兒。

鎮子還沒完全醒。幾個早起的攤販在街角支鍋燒水，炊煙一縷縷往上冒。蘇牧走得很慢，鞋底踩着石板路，發出輕微的“嗒嗒”聲。他沒去筆墨鋪，也沒找劉三爺的舊線人，而是拐進了城西一條窄巷，那兒有家老茶攤，棚子歪歪的，竹椅缺條，用磚頭墊着，老闆是個獨眼老頭，話，耳朵靈。

他要了碗茶，坐下，手擱在桌上，掌心朝下，遮住半張寫滿字的紙片——那是昨夜撕下來的偽告殘頁，邊角有怪葉紋路。他不看四周，只低頭吹茶，耳朵卻豎著。

茶剛喝到一半，兩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進來，坐得離他不遠。一個說：“最近風向不對。”

另一個接：“可不是？有人在背後推局，靜小，力道狠。”

前一個低嗓音：“我表哥在鏢局，昨兒夜裡三趟貨全被退了，客戶就留一句‘上面有令，不得走貨’，連銀子都不要了。”

蘇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數節拍。他沒抬頭，也沒追問，只是默默把那句“上面有令”記進心裡。

半個時辰後，他在橋頭上了江湖俠客甲。甲剛從幾家客棧轉回來，臉有點沉。

“三間房，三個外地人，住三天，閉門不出。”甲蹲在橋欄邊，手裡着草，“飯食專人送，連窗戶都不開。店家說他們說話帶北地口音，可偏偏登記的是江南籍貫。”

蘇牧點點頭：“織口幫以前也這麼干。”

“還不止。”甲把草一扔，“我問了夥計，這幾人住下那天，正好是鎮東大會前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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