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牧站在石階上，風把破爛的白吹得獵獵作響。右那道舊傷像是被誰拿鑿子在骨頭上慢慢刮，站久了就一陣陣發麻。他沒，也沒打算坐下——底下全是人，老的小的，江湖漢子、村婦娃兒，全都仰頭看着他，笑得比過年還敞亮。他要是這時候一屁坐下去，怕是要被人當虛抬走。

可他真有點撐不住了。

剛想低頭膝蓋，邊上一個點蒼門的小弟子悄悄搬了張木椅過來，輕手輕腳地放在石階第三級，抬頭看他：“俠，您……坐會兒吧？酒還沒上呢。”

蘇牧看了眼椅子，又看了眼底下麻麻的人頭，終於點了點頭。他慢慢坐下，右一彎，整個人像卸了口氣的皮囊，總算踏實了點。椅子是臨時從鎮里扛來的木凳，沒上漆，坐上去還有點扎屁，但總比站着強。

他剛坐穩，廣場四周的樂班就了。

鼓槌一敲，笛聲“嗖”地鑽進耳朵，奏的是《凱旋引》，調子喜慶得能掀屋頂。人群自往兩邊退開，中間空出一條主道，直通到火堆前擺好的主賓席。幾個老頭捧着紅布條幅，巍巍地掛上去，寫着“迎我英雄歸”，字歪得像蚯蚓爬，可沒人笑。

蘇牧坐在那兒，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瓷碗，有人遞來的，盛滿了米酒，黃澄澄的，飄着點穀殼。他低頭聞了聞，一子甜香混着烈勁兒直衝腦門。還沒喝，旁邊已經有人舉碗朝他喊：“敬蘇俠！咱們活下來了！”

“敬蘇俠！”

“敬斷魂坡上的好漢們！”

聲音一波接一波，像水拍岸。他舉起碗，沒說話，只是朝四面輕輕一點，然後抿了一口。酒烈，嗆得他咳了半聲，可臉上還是出個笑。

就在這時候，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
兩道影從東邊松林緩步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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