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五、遼東再傳警訊急

窗外的知了得有氣無力，像被幹了最後一氣神兒。陳子安那間素雅的書房裡，方才因賬目清晰帶來的短暫輕鬆和魏忠賢突然查賬引發的繃，如同滴進水裡的兩滴墨，攪合在了一起，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來。

朱由檢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白，茶碗蓋磕着碗沿，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輕響。“魏老狗的人走了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略沉了一分。

“是，殿下，”方正化垂手肅立，語調如冰面般平直，卻蘊含著徹骨寒意，“清點完王爺日常用度，說是…代皇爺看顧子侄，查查可有短缺。庫房新添的幾面夷人玻璃鏡，他們看得最久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臨走時，那領頭的掌刑百戶高有良，特意向奴婢‘請教’王爺最近子骨，還說…工坊那煙氣兒實在嗆人，王爺千金貴，萬珍重。”

“呵，”朱由檢發出一聲毫無笑意的輕哼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檀木椅扶手上敲擊了幾下，“查鏡子？珍重子？說穿了，就是聞到我後廚熗鍋的味兒太香，想筷子嘗嘗罷了！看看本王是真弱多病在玩泥，還是鼓搗出了什麼能讓他背後主子睡不着覺的玩意兒！方伴伴，你覺得他們看出什麼了嗎？”

方正化頭垂得更低了些：“王爺演得…天無。奴婢瞧着，那高有良出門時，眼角眉梢都帶着點…呵，不易察覺的輕視。”他巧妙地換了詞，“他們想必以為，王爺這些年，心思就用在搜羅些稀罕玩意兒和那點子煙火小道上了。”

“輕視？輕視好啊！”朱由檢終於笑了一聲，帶點惡趣味的暢快，“本王就喜歡他們這副‘有朝’的自信樣子。方伴伴，工坊那邊？”

“奴婢已按殿下的吩咐，賬目副本和一份工坊料簡冊，給了李若璉。”方正化回道，“他會找個合適的途徑，‘不經意’地讓某些人看到。工坊上下，此刻怕是戰戰兢兢，如同沸湯上的螞蟻。”

正說著，書房外廊下響起一串刻意放輕卻又帶着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是侍那種細碎步子，而是軍靴踩在青磚上特有的頓挫。

“來得正好。”朱由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熱茶熨帖了間那點因演戲而憋出的乾。他臉上那點年的懵懂和好奇眨眼間褪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雙沉靜得如同古井的眼眸，映着窗欞進來的。

門幾乎是無聲地被推開半邊。門外站着的正是李若璉。他一尋常的錦衛總旗袍服，腰懸朴刀，氣息勻稱，只是額角滲着一層細的汗珠，在這微涼的秋日裡顯得格外突兀。他銳利的眼神先飛快地掃過室，在朱由檢臉上停留一瞬，又朝方正化微微頷首，這才一步，反手輕輕帶上門扉。

“王爺，急報！”李若璉的聲音得極低，帶着金屬般的冷，每個字都像淬過火，“遼東的鷂子剛遞出來最的兒（註：錦衛報語，指最重要最急的報），三天三夜，換馬不換人，剛到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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