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的料峭春寒尚未完全褪去，但一迥異於永樂年間的暖流，已隨着新帝登基的詔書，悄然吹拂過大明的疆土。永樂二十二年七月，那位征戰一生、雄才大略的永樂皇帝朱棣，終究未能敵過歲月與征塵，病逝於第五次北征回師途中的榆木川。經過短暫卻暗流洶湧的過渡，皇太子朱高熾於同年八月正式即位，次年改元洪熙。

消息傳到江南，已是洪熙元年的早春二月。西湖的春，似乎也比往年來得更殷勤些，彷彿要急切地洗去舊歲的肅殺。柳條迫不及待地出綠的芽孢，桃花蓓蕾初綻，涵碧園，經冬的草木重現生機，連池水都泛着融融暖意。

然而，園子的主人林霄，站在“聽雪齋”的窗前，着這派盎然春意，眉宇間卻並未完全舒展。他手中着一封剛從京城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信，上面詳細記述了洪熙皇帝登基以來的一系列舉措：罷黜永樂末年一些苛斂之政，暫停耗資巨大的下西洋寶船事業，賑濟災荒，最重要的是——下詔為建文舊臣方孝孺等人平反，並寬宥一批在洪武、永樂兩朝因各種黨爭、大案被牽連的員後裔。

“新帝登基，萬象更新……仁厚之名，果然不虛。”林霄將信遞給旁的蘇婉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太多波瀾。

蘇婉快速瀏覽完畢，輕聲道：“罷停寶船，寬刑省賦，平反冤獄……這位洪熙陛下，確是想與民休息，一改永樂朝的峻烈之風。只是，這般作，牽扯甚廣，難免舊有利益，也不知這‘仁厚’之下，能有多雷霆手段，鎮得住場面。”

林霄點了點頭，蘇婉的擔憂也正是他所思。朱高熾的仁厚是出了名的，但其在位時間能有多久？永樂時代留下的龐大產和複雜局面，絕非一味懷所能徹底理順。朝中勛貴、僚、廷各方勢力盤錯節，新帝的寶座，遠未到高枕無憂的地步。

“對我們而言，新帝仁厚，總比猜忌嗜殺要好。”林霄轉過，走到書案前坐下，“至短期，朝廷的目會更多地聚焦於部調整和穩定民生，無暇他顧。我們這西湖畔的‘安樂窩’，或許能得更久一些的清靜。”

話雖如此，二人都明白，這“清靜”絕非理所當然。新朝伊始，正是各方勢力重新洗牌、試探站隊之時。涵碧園雖遠在杭州，但林霄“安樂伯”的份，以及背後那若若現的龐大潛勢力，難保不會引起新皇帝的注意，或是某些急於在新朝立功之人的覬覦。

果然，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。

三月中旬，春意漸濃。一日午後，林霄正與蘇婉在園中涼亭對弈，管家林福步履匆匆而來，臉上帶着一罕見的凝重與遲疑。

“老爺，夫人，”林福低聲音，“園外來了幾個人，風塵僕僕，說是……從北邊來的故人之後，有要事求見老爺。”

“故人之後？”林霄執子的手微微一頓，“可報了姓名來歷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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