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老六寒門書生開局死諫朱元璋_第84章 巧借編書,廣布耳目(1)
洪武二十三年的冬天,便在這樣一種外松、於林霄個人而言卻又別開天地的奇特氛圍中,悄然向歲末。應天城的初雪來得快,去得也快,只在琉璃瓦的飛檐翹角上殘留些許未化的潔白,映襯着鉛灰的天空,顯得格外清冷。翰林院,炭火盆散發的熱量似乎總也驅不散典籍庫深那經年累月的寒氣,但對於已然將“、鈍、靜”三字訣刻骨髓的林霄而言,這方寒冷而浩瀚的書海,反倒了他當下最安全的避風港,甚至是一座蘊藏着無限可能的寶藏。
太子朱標委以的“編纂大典籌備事宜”,如同一道金閃閃的護符,也像是一把悄然開啟帝國知識寶庫的鑰匙。林霄深知,這道恩寵的背後,是朱標平衡各方、展示文治、乃至觀察籠絡人才的深意,更可能是對他的一種保護安置,旨在將他這枚可能引起皇帝疑慮的“棋子”,置於一個相對無害且易於監控的範疇。他欣然接,並迅速將全部力投其中,表現得比以往更加勤勉、更加專註,甚至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學熱。
在翰林院同僚眼中,這位林修撰自從得了太子青眼,參與了大典籌備的“要務”後,非但沒有毫驕矜之氣,反而愈發沉靜低調。他依舊是那個最早到院、最晚離開的影,所不同的是,他如今伏案疾書或凝神校勘的對象,從以往那些枯燥的田畝檔案、陳年舊檔,變了更加浩繁、也更加“清貴”的古今典籍。
他主承擔了最基礎、也最耗費心力的書目梳理與版本考據工作,每日里與那些蟲蛀蠹蝕、紙頁泛黃的古書為伴,細心比對不同刻本的字句差異,考證作者生平,理清文獻源流。他的值房案頭,總是堆滿了小山般的書籍和抄本,墨香與陳年紙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將他整個人都熏染得如同一尊會呼吸的古籍雕像。
“林修撰真是……實心任事啊。”偶爾有同僚路過他的值房,見他埋首書山,連有人進來都渾然不覺,不低聲慨,語氣中夾雜着幾分佩服,幾分不以為然。在這群大多以清流自詡、期待着憑藉文章才華直上青雲的翰林看來,林霄這般只知埋頭故紙堆、不懂鑽營際的做派,實在是有些“愚鈍”得可,也可憐。然而,這種“愚鈍”,卻完地契合了皇帝對他“勤於案牘”的印象,也讓諸如孫耀宗之流徹底放下了戒心——一個只會跟死書打道、毫無政治嗅覺和野心的書獃子,又能有什麼威脅呢?孫耀宗如今見到林霄,甚至會難得地出一堪稱“和藹”的笑容,拍拍他的肩膀,勉勵幾句“用心編書,前程可期”之類的套話。
林霄對此一律報以謙卑而略帶靦腆的微笑,口中唯唯稱是,心中卻是一片清明。他樂得被眾人視為“書蠹”,這層份是他最好的保護。而在這保護之下,他正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,利用這“編纂大典”的絕佳平台,悄然編織着一張屬於自己的信息與人脈網絡。
其一,便是廣覽群書,深挖報。
編纂大典的名義,賦予了他調閱翰林院、乃至通過申請調閱大本堂、秘閣乃至宮其他藏書機構珍貴文獻的合法權力。這無異於為他這個穿越者打開了一座中央級別的檔案館VIP閱覽室。他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,只能零敲碎打地接有限檔案,而是可以系統地、目標明確地搜集所需信息。
他的首要目標,自然是瓊州及與之相關的嶺南、南海區域。表面上,他負責的是大典“地理門”中“嶺南輿地”部分的資料彙集。於是,他名正言順地調閱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瓊州、雷州、廉州、乃至安南的地方志、風誌、海防圖說、前朝遊記。他仔細研究瓊州的山川地形、河流走向、港口條件、季風規律、產資源、黎峒分佈與習、歷代開發沿革、以及沿海倭寇、海盜的活記錄。每一關隘險要,每一段可供泊船的港灣,每一種可能用於貿易或軍備的產,都被他以極其嚴謹的學態度,分門別類地摘錄、整理,並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加方式,記錄在特製的、外觀與普通讀書筆記無異的冊頁中。這些信息,對於遠在瓊州的“駝爺”和基地建設者們而言,無疑是至關重要的戰略資源。
此外,他還將角向了那些被視為“雜學”、“末技”的領域。藉著為大典“博志”、“工藝考”、“武備略”等分冊搜集資料的名義,他開始系統接《武經總要》、《紀效新書》、《天工開》等兵書、農書、匠作典籍。他尤其留意其中關於海船製造、火炮應用、水利工程、金屬冶鍊、製鹽、製糖、醫藥的記載。這些知識,在士大夫眼中或許不值一提,但林霄深知,它們才是真正能夠改變現實、增強實力的核力量。他同樣將這些技要點仔細抄錄、研究,並附上自己的理解和推演,思考如何與瓊州現有的條件相結合,進行改進或試驗。
這一日,他在整理一批從一位致仕的禮部老侍郎家中徵集來的私人藏書時,有了一個意外收穫。那是一冊裝幀樸素、封面無字的線裝筆記,混在一堆理學着作中,毫不起眼。林霄起初以為是某位學子的讀書札記,隨手翻閱,卻發現中文字看似是零散的詩詞抄錄和旅途見聞,但行文間卻夾雜着一些奇怪的語和符號。他心中一,憑藉穿越者的敏銳和之前破解信的經驗,仔細研讀起來。
筆記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元末明初往來於東南沿海與南洋之間的商人,他用晦的筆法記錄了許多海外見聞。其中一頁寫道:“……極南之地有巨島,形似卧蠶,土人黝黑椎髻,言語不通。其地多崇山林,瘴癘瀰漫,然地產奇木香葯,有紫檀、沉香、胡椒、椰子之屬。近海偶有宋元民避居,結寨自保,然舟船難近,暗礁布,唯有諳水道之疍民可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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