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淵閣的清晨，瀰漫著一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。上好的樟木書架散發出沉鬱的木質香氣，那是經年累月浸潤書卷後沉澱的底蘊，厚重而莊嚴。

然而，這原本令人心曠神怡的書香里，今日卻混雜進了一若有若無、卻異常頑固的腥甜氣息——那是新鮮特有的鐵鏽味，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，悄然盤踞在靜謐的空氣里，無聲地侵蝕着這方學聖地的清雅。

林霄端坐在臨窗的書案前，面前攤開着厚重的《元史·河渠志》。他低垂着頭，筆尖在宣紙上沙沙遊走，謄錄著關於前朝黃河治理的段落，姿態恭謹，神專註，彷彿全然沉浸在故紙堆的浩瀚煙海之中。然而，他的眼角餘，卻如同最的探針，早已捕捉到了廊下那不同尋常的一幕。

掌印太監王景弘，這位朱元璋邊最親近的侍之一，此刻正指揮着兩個小太監，小心翼翼地展開一件明黃的貂裘大氅。那裘皮油水，顯然是用珍品。但林霄的目，卻死死釘在了貂裘的領口——那裡，幾點暗紅髮黑、呈細微噴濺狀的污漬，如同幾朵猙獰的惡之花，在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‘噴濺狀…不是滴落。是近距離…頸脈？或是…口鼻？’

林霄的心猛地一沉，一寒意順着脊椎悄然爬升。他不聲地收回目，指尖卻無意識地收，筆桿在掌心留下淺淺的印痕。

這跡，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或今晨，就在這紫城的某個角落，曾發生過一場雷霆之怒下的腥清洗。

是誰？犯了何事？

無人知曉，但結果已昭然若揭——帝王之怒，伏流。

這腥的氣息，如同催化劑，瞬間點燃了林霄心中醞釀已久的計劃。

時機到了！就在此刻！

他深吸一口氣，下翻騰的心緒，作自然地拉開側那個半舊木櫃的屜。裡面堆滿了各種謄錄副本和待整理的舊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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