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窗苦讀十數載，一朝場屋出來，反倒覺得心裡空落落的，無所依歸。方才策問那道題，關乎吏治民生，博大深，不知兄台高見如何？”

他這個問題問得其實有些冒昧，科場文章本屬私，但他仗着那本《策問要》帶來的微妙聯繫，還是問出了口。

青年看了他一眼，目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息，似乎想看出他真實意圖。

沒有直接回答文章容，只是淡淡道：“無非是老生常談，民為邦本，吏為邦治。然則知易行難，古今同慨。”的語氣平靜無波，將一場可能深的討論輕易化解，顯得滴水不。

林霄點頭附和，順勢深：“是啊，知易行難。譬如良醫，明知病所在，卻往往苦無對症之良藥，或藥猛烈恐傷元氣，或藥力輕緩難撼沉痾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變得深沉了些，似有所指地繼續道，“更何況，世間諸多頑疾，往往盤錯節，病深種，牽一髮而全。用藥猛了，恐傷國本元氣；用藥輕了，又似隔靴搔，難見效。難，難啊！”

這話既像是在評論時政，又像是在慨他們自莫測的前路，一語雙關。

青年聞言，眸微微閃了一下，似乎對林霄這番頗含無奈的比喻有所。

沉默了片刻，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了一下糙的桌面，輕聲道：“世事雖難，盡心而已。但求盡己所能，俯仰無愧於心便好。”這話說得輕描淡寫，聲音也不大，卻莫名帶着一種沉靜而堅定的力量，讓人心神稍安。

就在這時，眼角的餘似乎不經意地瞥見了林霄後不遠，那名如同附骨之疽般、若即若離跟隨着的錦衛。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凝，隨即迅速收回目，對林霄道：“天不早，在下需先行一步。仁兄亦請保重，告辭。”

說完，將幾枚銅錢輕輕放在湯攤污漬斑斑的桌面上，對林霄再次微微頷首，便轉離去，步履看似從容平穩，細看卻比方才快了幾分，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、想要儘快離某些視線的匆忙。

林霄站在原地，着消失的方向，回味着那句“盡己所能，問心無愧”，心中那繃了數日的弦，似乎忽然被撥了一下，生出幾分奇異的安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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