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老六寒門書生開局死諫朱元璋_第17章 雷霆之問 巧言周旋(1)
林霄小心翼翼地敘述着,每一個字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,既要顯得真實懇切,發自肺腑,又不能過於誇大其詞或留下任何可以被輕易證偽的把柄。他極力將重點放在渲染胥吏之可惡、小民之凄苦上,並將一切問題的源,指向“天高皇帝遠”、“吏猾胥蒙蔽聖聽”、“陛下雖聖明卻難察萬里之微”這類既能撓到皇帝、又相對安全的結論上。他的語速平穩,但心早已翻江倒海,每一句話出口前都在腦中飛速權衡數遍。
關於地方吏治腐敗的例子,他足足說了三四件,件件不同,但核心都是突出民反、民不聊生的潛在風險。他描述了胥吏如何利用徵收“火耗”盤剝百姓,如何勾結地方豪強欺良善,如何對民間冤屈視而不見、甚至助紂為。他甚至在講述一件老丈兒子被誣陷盜、屈打招的家破人亡慘劇時,聲音哽咽,眼眶泛紅,將那種讀書人的悲憫與無力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終於,這個話題似乎暫時告一段落。殿再次陷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沉默之中。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,反而襯得這深宮偏殿愈發寂靜得可怕。
朱元璋並未對林霄聲並茂的陳述做出任何評價,既未表示贊同,也未出聲呵斥,彷彿剛才只是聽了幾段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坊間奇談。然而,這種沉默反而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力,積攢着更深的風暴。林霄的心剛剛稍定,立刻又提了起來,他知道,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抑。
果然,下一刻,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緒的聲音再次響起,話鋒卻如同藏在平靜海面下的暗礁,驟然變得銳利無比,直刺而來:
“嗯。”朱元璋先是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,手指隨意地敲了敲奏疏,“胥吏可惡,該殺。”他輕描淡寫地定了,語氣隨意得像是談論天氣,彷彿那“該殺”二字背後不是無數顆人頭落地,而是碾死幾隻螞蟻。隨即,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奏疏的某一頁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清晰脆響,那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,如同驚堂木拍下。
“那你再給咱仔細說說,林霄,”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寸,帶着一種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審視。
“這‘勛貴縱仆行兇,侵奪民田’…又是怎麼回事?白紙黑字,寫得清楚。你指的,究竟是哪家國公?哪家侯爺?還是哪位都督僉事?何時?何地?佔了誰家的田?田契原主是誰?現在何?可有苦主能當面對質?可有地契、人證、證?!——都給咱,一五一十,說清楚!”
每一個問題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、鋒利無比的匕首,連環刺出,直指最致命的要害!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、凍結!連一旁侍立的太監和錦衛,呼吸似乎都為之一滯!
林霄只覺得一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,瞬間席捲全,背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,迅速浸了那件單薄而骯髒的囚,冰涼的布料在皮上,帶來一陣劇烈的戰慄。他知道,這才是真正的鬼門關!勛貴集團,是朱元璋賴以起家、掃平天下的核心力量,盤錯節,勢力龐大,在軍中在朝中都擁有巨大的影響力;但同時,也是他心深最為猜忌、最為警惕、時刻想要打甚至剷除的對象。這其中的分寸把握,微妙到了極致,簡直就是雷池!直接指名道姓,無異於自尋死路,立刻就會為整個勛貴集團的死敵,死無葬之地都是輕的!恐怕還沒等自己走出這大殿,就已經“被自殺”了!但若回答不慎,含糊其辭,又會被認為是信口開河、誣陷朝臣,同樣是欺君死罪!
電火石之間,求生的本能和早已在詔獄中推演過無數遍的說辭猛地衝上頭頂。林霄幾乎是條件反般地猛地以頭搶地,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冰冷堅無比的金磚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再抬起頭時,額上已是一片明顯的紅腫,甚至出。他的聲音也因為極度的“惶恐”、“急切”和“委屈”而帶上了劇烈的音,聽起來真意切,彷彿蒙了天大的冤屈:
“陛下明鑒!陛下明鑒啊!學生…學生實在不知是哪家勛貴府上!學生萬萬不敢妄自揣測,構陷朝堂重臣!此乃滅門之罪,學生縱有十個膽子,也絕不敢如此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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