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地坐回冰冷的茅草堆上，將那碗珍貴的黍米飯放在一邊。他需要冷靜。前所未有的需要冷靜。

月不知何時偏移了些許，一縷清冷的輝，恰好從狹小的鐵窗隙艱難地，如同一柄銀的細劍，刺破了牢房濃稠的黑暗。這束，不偏不倚，正落在他用墨錠在牆上刻下的、尚未完的第四個“正”字上。那歪歪扭扭的刻痕，在月的映照下，反出幽微的、如同金屬般的冷澤。旁邊，是他一直藏着、此刻終於暴在月下的半塊墨錠。

林霄的目，落在那墨錠上。又抬頭，向那縷微。

他像是被什麼，又像是在這巨大的神衝擊下需要某種宣洩。他猛地出手，拿起邊那個盛着冷水的破碗，又拾起一充當筷子的細小枯枝。

“嗒…嗒嗒…嗒…”

清脆而帶着某種奇特韻律的敲擊聲，驟然打破了牢房死一般的寂靜！他以枯枝敲擊着碗沿，節奏時而急促，時而緩慢，在這幽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。同時，他仰起頭，對着那縷微弱的月，用一種沙啞卻異常清晰、甚至帶着一不合時宜的平靜腔調，緩緩誦出聲，打破了自獄以來的長久沉默：

“人生自古誰無死…”

聲音在黑暗的牢房中擴散開去，帶着一種奇特的穿力。隔壁老吏的囈語似乎停頓了一下。長廊深某個牢房，也傳來一聲疑的咳嗽。

林霄誦的聲音頓了頓，他的目掃過牆上那冰冷的刻痕，落在手邊的半塊墨錠上，又彷彿穿了厚重的牢牆，看到了那份正在帝王案頭掀起波瀾的奏疏，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，隨即繼續道，聲音更加清晰，帶着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：

“…留取丹心…照汗青！”

在誦的餘韻中瘋狂刷屏，帶着孤注一擲的和對命運的嘲弄：“老朱摔奏疏？好兆頭啊！完符合‘暴怒→沉→拍案好’帝王三件套的初級階段！下一步！下一步該是‘召見’了！詔獄生存指南終極目標：活着見到老朱！奧斯卡影帝的終極考場！是死是活，在此一舉！”

最後一句“照汗青”的餘音還在冰冷、、充滿惡臭的空氣中微微震，彷彿帶着某種不屈的迴響——

”！！！——隆——轟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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