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虞瑤和項羽相互攙扶着，終於踏出那片象徵著終結與開始的阿房宮廢墟時。

最初，的確有幾縷稀薄的、如同浸過水的淡金晨曦，試圖穿連日不散的硝煙與塵埃，吝嗇地灑落在焦土與斷劍之上。然而，這短暫的、近乎施捨的明僅僅維持了片刻。

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，自天穹之上抹過，將那點微悄然揩去。不知何時，天陡然轉變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沉鬱得令人心悸的鉛灰天幕。

低垂的烏雲彷彿手可及，層層疊疊地將下來，錮了遠山，吞沒了流雲，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窒息。凜冽的寒風如同無形的刀子，自北方的荒原席捲而至，呼嘯着刮過焦黑皸裂的大地，捲起地上的灰燼、殘雪與未乾的腥氣，發出如同萬鬼嗚咽般的凄厲聲響。

一片冰涼、晶瑩的六角形，悄然從這灰濛濛的絕之幕中飄落，輕輕在虞瑤略顯蒼白的臉頰上，瞬間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，沿着細膩的落，宛如淚痕。微微一怔，長長的睫了一下，抬起頭。

下雪了。

起初只是零星幾片，如同迷途的、破碎的羽翼，帶着幾分遲疑與倉皇，試探着降臨這片剛經歷過焚毀與喋大戰的土地。

但很快，風勢更，像是打開了通往極北冰原的閘門，雪片變得集起來，紛紛揚揚，如同扯碎了的、無盡無休的雲絮，鋪天蓋地地灑落。不過片刻功夫，視野所及，已是白茫茫一片混沌。

遠驪山蜿蜒的廓徹底消失在雪幕之後，近的斷壁殘垣、枯樹焦枝，迅速披上了一層不斷加厚的素縞，彷彿天地都在以一種極端冷酷的方式，為逝去的大秦帝國、為無數湮滅的魂靈默哀，並試圖掩蓋一切殘酷的痕迹。

這雪，下得突然，下得猛烈，帶着一種洗凈鉛華卻也埋葬一切的決絕詩意，更給這兵荒馬、人命如草芥的年代，平添了幾分深骨髓的肅殺與凄惶。

“下雪了……”虞瑤輕聲呢喃，聲音被風雪撕扯得有些飄忽。衫單薄，雖，加之這驟降的氣溫與骨的意，讓到陣陣寒意自四肢百骸侵襲而來，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。

然而，比自寒冷更讓揪心的，是旁男人沉重卻刻意抑的呼吸。立刻側首，憂心忡忡地向他蒼白的側臉，尤其是那微微抿、缺乏的。“你的傷勢未愈，氣正虛，最忌這等酷寒……這雪來得真不是時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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