蝕運劫主_第565章 道殞尋蹤(1)
虛空深,不辨方位,無有時辰。唯有無盡幽暗,與偶爾掠過、不知源自何的破碎法則流,映照出此地亘古的死寂。
一點微,突兀地亮起,在這絕對黑暗中,顯得孱弱而執拗。微漸近,乃是一盞樣式古樸、燈焰卻搖曳熄的青銅古燈。燈焰呈青灰,芒黯淡,僅能照亮方圓丈許之地,芒邊緣,無數細微的、彷彿由塵埃構的、扭曲哀嚎的面孔時時現,又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青銅古燈之下,一道影,踏着微,踽踽獨行。
正是道隕子。
只是此刻的他,形容與昔日判若兩人。原本尚算齊整的道袍,如今早已破敗不堪,澤晦暗,沾染着難以名狀的、彷彿歲月與厄運共同浸染的污跡。他面容枯槁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唯有一雙眼眸深,那兩點幽,雖黯淡,卻燃燒着近乎偏執的、不肯熄滅的火焰。一頭灰白長發,枯槁如秋後荒草,胡披散肩頭。周氣息,衰敗腐朽,彷彿一株行將徹底化作塵埃的古木,只憑最後一點不甘的執念,強撐着未曾倒下。
他右手拄着一非金非木、通布滿裂紋、似杖似劍的殘兵,左手提拎着那盞搖曳的青銅古燈。腳步虛浮,每一步踏出,都異常沉重,彷彿腳下非是虛空,而是吞噬生機的泥沼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 一陣劇烈的咳嗽,從他腔深發出來,軀佝僂,枯槁的手捂住,指間,有點點暗金的、帶着濃郁衰敗與不祥氣息的、彷彿凝固塊又似金屬碎屑的東西溢出,尚未落下,便被古燈青灰的芒灼燒,化作一縷帶着刺鼻鐵鏽與腐朽味道的青煙,裊裊消散在黑暗中。那是他道基本源持續崩壞、被那源自“蝕”的詭異力量侵蝕、同化後產生的、不祥的殘渣。
青銅古燈的燈焰,隨着他的咳嗽,劇烈晃了幾下,芒又黯淡了一分,燈焰中那些哀嚎的面孔,似乎也隨之清晰、痛苦了剎那。
“老……老爺……” 一個極其微弱、彷彿隨時會斷氣的蒼老聲音,自燈焰深傳出,聲音中帶着無盡的疲憊與擔憂,“您……您不能再強行推演了……這‘燃魂燈’……就快、就快熬幹了……您的魂源,也、也……” 聲音斷斷續續,正是那始終追隨道隕子、如今與這青銅古燈幾乎融為一、以此殘存的老僕神魂。
道隕子放下捂住的手,掌心的暗金殘渣已被燈焰灼燒殆盡,只留下焦黑的痕迹。他息了片刻,那眼中幽重新凝聚,看向手中古燈,聲音嘶啞,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:“熬干?那便熬干罷。總好過……如那無頭骸般,渾噩沉淪,最終化為此地……養料。” 他目掠過古燈芒之外的黑暗,那裡,約可見一些扭曲的、不定形的、散發著污濁與不祥氣息的影,在緩慢蠕,正是被古燈芒與道隕子上衰敗中又帶着不屈氣息吸引而來的、此方虛空滋生的、難以名狀的、介於存在與消亡之間的詭異之,有些類似之前遭遇過的、那墨“淤泥”的某種低階、混沌的形態。
“可……老爺,那……那道應……” 老僕神魂聲音虛弱,卻依舊着深深的憂慮與不解,“那般不祥,那般絕,似是……似是……”
“似是月妖那孽障最後殘留的氣息?” 道隕子接過話頭,聲音嘶啞,卻異常肯定,“不錯。雖已淡薄,且混雜了某種更加古老、更加冰冷、更加……‘絕對’的意蘊,但核心那一點源自其脈、傳承的、掙扎未果的絕道隕之息,老夫……絕不會認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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