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劍照汗青_第8章 尾聲7.一劍照汗青 第六節(1)
第8章 尾聲7.一劍照汗青 第六節
虔城理工學院的晨鐘剛敲過三下,實驗室的窗紙就出了微,像塊浸了油的棉紙。劉雲着塊磨損的閘瓦在砂上蹭,火星濺在青磚地上,燙出一個個小黑點,又很快被晨洇深。閘瓦的石棉層磨得只剩薄薄一層,出下面的鐵襯,邊緣捲了波浪——這是昨夜從潭州府發來的急件,快馬加鞭跑了四百里,油紙包着的閘瓦還帶着隧道里的味。趙虎在電報里說,南下的客貨車在青雲山隧道下坡時,閘瓦突然冒起白煙,車“滋滋”打,最後靠着人工墊木楔才停下來,車頭上的鐵皮都被剎車片的火星燙出了麻子。
“劉先生,這石棉怕是撐不住了。”王生抱着個鐵皮盒進來,盒子邊角磕得坑坑窪窪,是他從機修廠廢品堆里撿的。裡面裝着從各地收集的閘瓦樣本:有的燒得焦黑,像塊烤糊的鍋;有的裂了三塊,斷面還沾着凝固的鐵屑;最嚴重的一塊,鐵襯都磨穿了,出裡面的木芯,像顆被啃禿的牙。“貨車拉煤時載重太大,下坡時閘瓦一直磨車,上去能燙掉層皮。周玲說爹在礦上見過用鑄鐵做的閘瓦,說是耐磨,就是太,容易把車磨出——上次礦車的緣,三個月就磨下去半寸。”
劉雲拿起塊鑄鐵閘瓦往車模型上按,聲像指甲刮過玻璃,尖銳得讓人牙酸。移開後,面上留下道深深的刻痕,用手指一,邊緣還帶着刺。“對不行,就像兩塊石頭互磨,最後都得碎。”他忽然從牆角拖出袋焦炭,袋子上印着“潭州府炭場”的紅章,是雷芸特意讓人送來的上等焦煤。“把石棉和鑄鐵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在一起,用瀝青當黏合劑,閘瓦。石棉隔熱,鑄鐵耐磨,瀝青熱會融化,還能當潤劑——就像給磨盤上點油,既不卡殼,又磨得勻。”他用手比劃着,“力大時,瀝青滲出來降溫;力小時,石棉起作用,剛好互補。”
窗外傳來“吱呀”聲,是獨車的木軸在響。李白硯推着車進來,車斗里裝着捆鋼軌,軌頭的磨損泛着青白,像塊被反覆打磨的玉石。額頭上沾着層薄汗,布褂子的袖口卷到胳膊肘,出被鐵軌硌出的紅痕。“潭州府的電報,說這節鐵軌用了不到半年,軌頂就磨出了兩厘深的槽,”用手指比量着槽深,指尖沾着的紅土在鋼軌上劃出道淡痕,像條細小的河,“貨運量比預想的多三,原來算的磨損量本不夠。周教授說,得在鐵軌里加錳,可軍監的鍊鋼爐燒不出那麼高的溫度——上次試煉的高錳鋼,裡面全是氣泡,敲開像塊發糕。”
劉雲着軌頂的磨痕,紋路像片乾枯的河床,深淺不一的槽里還嵌着細小的鐵屑。穿越前學的金屬熱理知識突然冒出來:高錳鋼在衝擊載荷下會產生加工化,表面度能翻倍,心部卻保持韌,最適合做耐磨件。“讓軍監在鋼水裡加錳鐵,”他在紙上寫下配方,字跡力紙背,“錳含量加到12%,了不夠,多了會脆。冶鍊時用氧氣吹煉,能把溫度提上去——原來的焦炭火最多一千三百度,氧氣助燃能到一千六,足夠錳鐵化開了。澆鑄時讓鋼水在模子里快速冷卻,像把熱鐵扔進冰水裡,能讓晶粒更細,抗磨至提五。”
正說著,周玲抱着個陶罐衝進實驗室,罐口冒着白汽,帶着松脂的清香。的辮子上還沾着松針,是今早天不亮就去後山采松香時蹭的,鞋上的水把青磚地洇出了幾個印。“劉先生,您看這個!”揭開罐蓋,裡面是塊灰黑的塊狀,像塊凝固的瀝青,斷面卻比瀝青更細膩,“我用松香、桐油和石墨按五比三比二的比例熬的,塗在閘瓦上試了試,時溫度降了不,黑煙都了——原來一次閘能積半碗灰,現在只有小半碟。”
劉雲用鑷子夾起塊樣品,在酒燈上烤了烤,質地變卻不融化,像塊被焐熱的蠟。“這‘減磨劑’,”他忽然在黑板上畫了個閘瓦與車的接面,用紅筆標出道薄,“塗在上面能形層保護,就像給面蓋層薄被,既能隔熱,又能減磨損。讓賬房多買些松香,雷芸說潭州府的雜貨鋪里堆着不,都是從南邊運來的,價錢比桐油便宜一半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,“再加點石墨,潤效果更好,軍監的車床導軌上就塗這個,得能站住腳。”
三日後,改良閘瓦的試驗在火車站的坡道上進行。這段坡長三里,坡度千分之五,是整條鐵路最陡的一段。趙虎親自扳閘,他的手上纏着布條,是上次扳閘時被燙的,至今還留着疤。貨車載着十噸鐵礦石從坡頂衝下來,閘瓦與車的“刺啦”聲震得人耳朵疼,白煙順着車往外冒,像條裹住車的白蛇。劉雲舉着溫度計站在旁邊,水銀柱“嗖嗖”往上爬,爬到三百度時,瀝青開始滲出閘瓦表面,冒出淡淡的白煙,帶着松脂燃燒的香味,溫度卻不再往上走。車停穩時,他了閘瓦,只是溫熱,不像以前那樣燙得不敢,面上的磨痕也淺了許多,像被砂紙輕輕打過。
“了!”趙虎甩着發麻的胳膊笑,出兩排白牙,牙上還沾着點煤灰,“這玩意兒比原來的抗造多了,剛才那下,換以前閘瓦早燒紅了,箍都得磨掉層皮。就是這味兒有點怪,像廟裡燒的香,聞着還提神。”
鐵軌的改良卻遇到了麻煩。軍監的鍊鋼爐果然達不到要求的溫度,鋼水澆出來帶着氣孔,像塊發糕。李鐵匠蹲在爐前直嘆氣,煙袋鍋敲得鐵砧“噹噹”響,火星濺在他的藍布圍上,燙出個個小黑點,他卻渾然不覺。“氧氣吹進去就像潑進滾油里,爐溫是高了,可鋼水老往外濺,昨天還燙壞了三個坩堝,小張的胳膊都燎起了泡。”他往爐里添了塊焦炭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,映得他滿臉通紅,“這鋼水邪得很,錳一加進去就冒泡,跟熬粥似的。”
劉雲盯着鍊鋼爐的出鋼口,爐口結着層厚厚的爐渣,像塊凝固的火山岩。他忽然想起轉爐鍊鋼的原理——傾斜爐既能控制鋼水飛濺,又能讓反應更充分。“把爐改傾斜的,”他在地上畫了個歪脖子爐子,爐口朝下,像個低頭喝水的牛,“吹氧時讓爐口朝下,鋼水就濺不出來了。再在爐底裝個風眼,從下面鼓風,能讓鋼水翻騰得更勻,錳元素分佈才不會跑偏,就像熬粥時得攪一攪,不然底下糊了上面還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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