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一劍照汗青_第8章 尾聲7.一劍照汗青 第六節(2)

關燈

學院的課堂上,新添了門“材料學”。劉雲把磨損的鐵軌和新鑄的高錳鋼樣品擺在講台上,讓學生們用鎚子敲、用銼刀磨。王生掄着小錘往樣品上砸,“當”的一聲,普通鐵軌被砸出個坑,高錳鋼樣品卻只留下個白印。他又用銼刀去銼,普通鐵軌很快銼出了鐵屑,高錳鋼被鎚子砸過的地方,用銼刀本銼不,沒砸的地方卻很,能輕鬆銼出痕迹。“這‘加工化’,”劉雲指着樣品上的錘痕,“火車碾過鐵軌時,力會讓接面變,就像越磨越鋒利的刀,反而更抗磨。但沒力的地方還保持韌,不容易脆斷,這就是高錳鋼的妙。”

台下的學生們立刻炸開了鍋,有人跑去實驗室拿衝擊試驗機,想測測樣品的韌;有人往筆記本上抄公式,筆尖在紙上“沙沙”響,像春蠶在啃桑葉。李平忽然舉手,手裡着塊斷裂的高錳鋼樣品,斷面閃着銀灰,像塊碎玻璃。“劉先生,這鋼太脆,冬天會不會凍裂?上次潭州府的鐵桶,天一冷就裂了,裝水都,還是用木桶裝的。”他的眉頭皺得的,“要是冬天鐵軌裂了,火車可就沒法跑了。”

“問得好。”劉雲在黑板上畫了個低溫試驗機,像個帶夾層的鐵箱子,“得在鋼里加些鎳,像給鋼加件棉襖,能抗凍。鎳能讓鋼的韌在低溫下不變差,就像人穿了棉襖,再冷也不容易凍僵。讓軍監試試,鎳含量加到3%,保證零下二十度都凍不裂。”他忽然把兩塊樣品往地上一摔,常溫下的高錳鋼“哐當”碎了,像塊冰;凍過的加鎳樣品卻只是彎了彎,像被掰彎的鐵。“這就是差別,搞工程的,得把老天爺的脾氣也算進去,夏天要防熱,冬天要防凍,不然再好的設計也白搭。”

貨運量越來越大,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。火車到站後,卸貨得用人工扛,十噸煤得卸大半天,經常耽誤發車。雷芸拿着賬本來找劉雲,賬本上的數字麻麻,紅的批註標着“超支”“急購”,的眉頭擰個疙瘩,像塊打了結的布。“碼頭的起重機能不能改改?安在鐵軌邊,把貨直接從車上吊下來,能省不力。賬上的工錢快不夠了,再這麼耗下去,下個月的口糧都得賒賬。”指着站台上忙碌的工人,“你看他們,一天卸兩車貨,腰都快累斷了,昨天老張就閃了腰,現在還躺着呢。”

劉雲着站台上忙碌的工人,他們扛着煤塊的影在蒸汽里晃來晃去,像群移的黑鐵塔。汗水順着他們的脊樑往下流,在煤灰里衝出一道道白痕,很快又被新的煤灰蓋住。“讓機修廠造台龍門吊,”他在紙上畫了個橫鐵軌的鐵架子,架子上裝着個能移的小車,“用蒸汽機帶卷揚機,吊鉤能上下左右,吊十噸貨跟拎只似的。軌道就鋪在站台邊,能順着火車走,卸完一節挪一節,不用來回搬梯子。”

王生看着圖紙突然拍手,手裡的計算尺都差點掉在地上:“我知道怎麼讓吊鉤准!用杠控制移距離,每轉一圈走一寸,算好轉多圈就能停在指定位置,跟咱們算螺栓扭矩一個理。”他的計算尺在紙上“咔嗒”響,很快算出了杠的螺距,“用一寸的螺距,轉十圈就走一尺,准得很,誤差不會超過半寸,比人工搬准多了。”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再裝個指針,對着刻度盤,想看停在哪就停在哪,跟鐘錶似的。”

龍門吊立起來那天,整個虔城的人都來看熱鬧。鐵架子高兩丈,橫鐵軌,像道鋼鐵彩虹,漆了紅,在下閃着。蒸汽機“突突”轉着,煙囪里冒出淡淡的白煙,吊鉤吊著煤斗緩緩升起,穩穩落在旁邊的馬車上,誤差真的沒超過半寸。趙虎看得直咋舌,他吊鉤上的鋼繩,鋼得像他的胳膊,芯里還纏着麻,是雷芸特意讓人買的上等貨。“這玩意兒比十個人還頂用,”他慨道,“以後卸貨不用累得像條狗了,工人也能歇歇腰,老張的腰傷好了,就能來作這個,比扛煤輕鬆多了。”

冬雪落時,高錳鋼鐵軌鋪到了潭州府。劉雲踩着薄雪在鐵軌上走,每一步都發出“咯吱”聲,像踩在碎玻璃上。雪落在鐵軌上,很快被鐵軌的餘溫融化,在軌頂結了層薄冰,像面小小的鏡子。他用卡尺量了量軌頂,半個月過去,磨痕只有薄薄一層,比原來的鐵軌強多了,像塊被心保養的玉石。周玲抱着個溫度計跑來,紅圍巾上沾着雪花,像朵開在肩頭的花。“劉先生,低溫試驗了!零下十五度,鐵軌連條裂紋都沒有,周教授說這鋼能用到下輩子,比石頭還結實。”的鼻尖凍得通紅,卻笑得燦爛,“我還測了閘瓦,塗了減磨劑的,在雪地里照樣好用,剎車時一點都不打。”

教室里的燈比往常更亮,是雷芸讓人換了新的煤油燈,燈芯加了一倍,照亮了每張年輕的臉。王生在畫蒸汽機車的改進圖,想把煙囪改得更高,減黑煙,他說黑煙太嗆人,站台上的工人都得戴口罩;李平在算龍門吊的鋼纜強度,鉛筆頭在紙上飛快遊走,他說要保證吊二十噸都沒問題,得留足安全余量;周玲則在熬新的減磨劑,陶罐里的泛着黑亮的,像塊融化的墨玉,往裡面加了點蜂蠟,說這樣冬天不會凍住,用着更方便。

劉雲坐在窗邊,看着窗外的雪落在鐵軌上,很快被蒸汽融化,出下面鋥亮的鋼面,鋼面上映着漫天飛雪,像幅流的畫。他忽然想起剛穿越時,手裡只有一把生鏽的鐵鍬,站在茫茫荒原上,不知道路在何方。如今卻看着一條條鋼鐵脈絡在大地上生長,從黃河到長江,從青雲山到潭州府,每一寸鐵軌下,都埋着知識的火種,埋着無數人的汗水與希

的火車鳴了聲笛,悠長地穿過雪幕,像在跟這片土地打招呼。笛聲里,有鋼鐵的堅韌,有蒸汽的熱烈,還有無數人對未來的期盼。劉雲知道,這條路還會繼續往前進更南的林,向更遠的海岸,而那些握過計算尺、敲過鋼釺、熬過夜的手,會把這條路鋪得更寬、更穩。所謂的以證道,從來不是終點,而是無數個起點的總和——就像鐵軌,一節接一節,永遠向著前方,向著亮的地方。

字數統計:約9800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