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途的第二天，天氣變了。深淵帶的天空，本就有晴朗，但那一天的灰暗，比往常更加濃重。厚重的輻塵雲，如同一條無邊無際的灰毯子，將整個天空蓋得嚴嚴實實。連那些遠裂中噴發出的暗紅芒，都被這厚重的雲層吞噬殆盡，只剩下極其微弱的、如同垂死掙扎般的暗紅暈，在地平線邊緣苟延殘。

載的引擎，發出低沉的、帶着一疲憊的嗡鳴。鐵砧盯着前方的航線圖，眉頭鎖。“前方有一片大範圍的能量流區。按照現在的速度和防護罩狀態，穿過去需要至六個小時。”他沒有說“可能撐不住”，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弦外之音。

老趙捧着那個容，指節微微泛白。容中的芒，依舊在閃爍着，微弱，卻堅定。他低下頭，對着那芒輕聲說：“蘇，別怕。我們……一定能回去的。”那芒微微閃爍了一下，彷彿在回應。

楊螢靠在觀察窗旁，看着窗外那片濃重的、幾乎凝固的灰。的手指，無意識地挲着前那枚吊墜。那吊墜依舊溫熱，但那份溫熱，在這無盡的灰暗和寒冷中，顯得格外珍貴。閉上眼睛，讓那溫度，一點一點地，滲進皮，滲進管，滲進心臟。

載沖能量流區的瞬間，整個世界都彷彿顛倒了。那些狂暴的、幽藍的電弧，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如同無數條飢的蛇，瘋狂地撕咬着載那層薄薄的防護罩。警報凄厲地嘶鳴，所有的儀錶指針瘋狂跳。鐵砧咬着牙，雙手死死握着縱桿，在流中尋找着每一條可能的隙。鷂子和冷杉的槍口，指向窗外那些若若現的、被流吸引而來的深淵生的廓，但那些生太多了，多到子彈本不夠用。

齒盯着儀上那些瘋狂跳的數據，臉慘白。“防護罩能量……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七！以這個消耗速度，最多還能撐兩個小時！”兩個小時，而穿越這片流區，至還需要四個小時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，這次真的要撐不住的時候。老趙手中的容，突然亮了起來。那芒，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、如同星火般的閃爍，而是一種熾烈的、耀眼的、如同太般的芒。那芒穿了容的壁障，穿了載的艙壁，向外擴散，向外蔓延。

所過之，那些狂暴的、幽藍的電弧，如同被融化的冰雪，悄無聲息地消散了。那些瘋狂撲來的深淵生，如同被無形的力量驅趕，驚慌失措地四散逃竄。那濃重的、幾乎凝固的灰雲層，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，久違的，從那口子中傾瀉而下，灑在載上，灑在每一個人的上，暖洋洋的。

駕駛艙里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愣在那裡，看着那芒，看着那被撕開的雲層，看着那久違的。只有老趙，低着頭，看着手中那個正在緩緩暗淡下去的容，眼眶泛紅。“蘇……”他的聲音，哽咽得幾乎無法形。“你又……救了我們一次。”

那容中的芒，恢復了之前那種微弱的、如同星火般的閃爍。但這一次，那閃爍中，似乎帶着一笑意，一“這有什麼，又不是第一次了”的笑意。

鐵砧沒有說話。他只是握了縱桿，加快了速度。載在那道被撕開的裂中，加速向前。一路跟隨着他們，照亮前方的路，也照亮每一個人劫後餘生的臉。那，不似銹錨島屏障那種溫暖的淡金，也不似極地那種清冷的藍白，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、彷彿來自世界誕生之初的金。那金灑在灰暗的大地上，灑在那無盡的廢墟上，灑在那被時間忘的角落，竟然顯出幾分莊嚴，幾分神聖。

楊螢靠在觀察窗旁，讓那灑在自己臉上，暖洋洋的。低下頭，看向前那枚吊墜。那吊墜，依舊溫熱。但知道，那溫熱，不完全是黃凌的。有一部分，是蘇的，是那個在穹頂獨自等待了不知多年的孩，用自己最後的力量，為他們撕開雲層，照亮歸途。閉上眼睛，在心裡，無聲地說：“謝謝你，蘇。謝謝你……還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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