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變得飄忽，像是在對凌雲傾訴，又更像是一個孤獨的靈魂在深夜裡的喃喃自語：

“呵呵……不敢言？是啊，你們都不敢言，這滿朝文武，誰又敢對朕說一句真心話？”

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激起來，帶着一抑了太久、終於找到隙噴薄而出的憤懣與不甘。

“都說朕是昏君，沉迷樂，荒廢朝政……寵信宦，禍朝綱……可他們誰知道？誰知道朕初登大寶之時，也曾想勵圖治，想做那中興之主，重現武皇帝時的輝煌！”

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短暫的亮，隨即又被更深的霾籠罩：

“朕也曾在青龍觀刻苦攻讀聖賢書，也曾與盧植、楊彪他們暢談國事，揮斥方遒！朕何嘗不想掃平宦，肅清吏治，北驅胡虜，南定蠻夷，再現我大漢天威，讓四海賓服！”

“可是……難啊！太難了！”他猛地一拍榻的沉香木扶手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聲音因激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抖。

“外有豪強割據，尾大不掉；有宦外戚，爭權奪利，視朕如傀儡！國庫空虛得能跑馬，天災人禍連綿不斷！”

“朕……朕就像陷在了一個巨大的、無着力的泥潭裡，越是掙扎，陷得越深！那些自詡忠臣的，除了整日引經據典，勸諫朕這不對那不對，空談大義。”

“又有誰能真正替朕分憂，替朕掃平這重重阻礙，劈開這鐵桶一般的僵局？沒有！一個都沒有！”

他劇烈地息着，膛起伏不定，原本略顯蒼白的面頰因激而泛起不正常的紅，彷彿要將積在心頭多年的鬱結、委屈和無力，在這一刻盡數傾瀉出來。

片刻的失控後，他才緩緩地將目重新聚焦在依舊跪伏在地、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的凌雲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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