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拉磨的驢，一圈一圈，慢，但總算往前挪。

又熬了十來天。

楊州城的天空，那層灰布好像被撕開了條，偶爾能下點慘白慘白的。雖然不暖和，但照在人上，好歹有點活氣兒。

城裡最大的變化，是安靜了。

不是死寂的那種安靜，是那種鬧騰夠了、累癱了、但氣逐漸勻乎了的安靜。震天響的哭嚎了，撕心裂肺的咳嗽也稀拉了。大街小巷瀰漫的，主要還是藥味和石灰味，但約約，能聞到點炊煙味——不是燒的，是真有人在煮飯。

數字最能說明問題。

每天報到林澈案頭的新增“發熱待查”人數，從最高峰一天好幾百，掉到了兩位數，最近幾天，穩定在二三十上下。這裡面，還有不是康復期反覆低燒，或者普通風寒。

“基本控制區”已經連着十二天沒發現明確的新傳染病例了。窩棚里的人，眼神不再是完全的麻木和絕，開始有人小聲說話，有人試圖把髒得看不出的服拿到太底下抖抖。

“輕症轉愈區”和“康復觀察區”人滿為患，但秩序還行。分發粥葯、登記巡查的流程走了，效率高了。雖然伙食還是稀湯寡水，但至按時有，不冷不餿。

幾個主要醫湊在一起琢磨出來的“扶正祛邪調理方”，對那些低燒反覆、子虧空的病患，好像起了點作用。雖然慢，但確實有人臉上慢慢見了點，走路肚子不打了。

這天下午，林澈照例召集幾個負責人開會。

屋裡氣氛明顯不一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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