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溪心裡那點懷疑的芽苗，又往上躥了一截。沒追問，轉而道：“鹽場今日看着，井然有序了許多。你昨日那番整頓，看來效顯着。”

“都是被的，”林澈擺擺手，引着趙靈溪往屋裡走，“那幫蛀蟲不清理，鹽場永無寧日。現在好了，規矩立起來，該賞的賞，該罰的罰，大家心氣兒順了，活兒自然幹得好。” 他說話間，給趙靈溪倒了杯水，作流暢，手很穩。

趙靈溪接過水杯，沒喝，拿在手裡，狀似隨意地問：“我看林大人今日氣，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些了？可是找到對症的良醫了？”

林澈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卻不聲，還嘆了口氣：“勞殿下掛心。還是老樣子，時好時壞的。許是這兩天鹽場事順了，心裡頭鬆快些，看着就好點。這病兒啊，難去。” 說著，還配合地輕咳了兩聲，只是這咳嗽聲，怎麼聽都有點刻意。

趙靈溪看着他，沒說話，只是那目，帶着幾分探究，靜靜落在他臉上。林澈被看得有點發，趕岔開話題：“殿下今日來，可是有什麼吩咐？”

“沒什麼要事，就是來看看鹽場整頓得如何，回去也好向父皇稟報。”趙靈溪移開目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水溫正好。“既然一切順利，本宮便不多打擾了。林大人……還是多保重為好。” 特意在“保重”四字上，稍稍加重了一語氣。

“是是是，謝殿下關心。”林澈躬。

趙靈溪起離開，走到院門口時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林澈正站在屋門口目送，臉上掛着那副慣有的、有點蔫兒壞又着恭敬的笑。照在他上，那影拔，哪有半分久病之人的佝僂？

坐在回城的馬車上，趙靈溪一直沒說話。小蓮不敢打擾，只默默陪着。直到馬車駛城門，趙靈溪才忽然輕聲開口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小蓮，你說……一個人，真的能病得恰到好嗎？需要他病的時候，就卧床不起，需要他辦事的時候，又能生龍活虎？”

小蓮一愣，眨眨眼：“殿下是說……林大人？”

趙靈溪沒承認也沒否認，只是着窗外繁華的街景，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玩味的弧度。這個林澈，上的謎團，似乎越來越多了。但奇怪的是，這種探究，非但沒有讓覺得厭煩，反而……生出了更多難以言喻的興趣。他那些鄙的言辭，混不吝的行事，與關鍵時刻展現出的驚人手腕和深沉心計，還有那怎麼看怎麼可疑的“病”……織在一起，構了一幅極其矛盾又充滿吸引力的畫面。

“看來，以後得多‘關心關心’這位林大人的‘病’了。”低聲說了一句，眼中閃過一自己都未察覺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