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場的日頭，毒。

曬鹽場那片空地上，白花花一片，鹽沙反着，刺得人眼睛發酸。新壘的鹽垛子像一個個方頭方腦的巨人，沉默地蹲在那兒。空氣里一子咸腥味，混着汗味兒，吸進鼻子里都發齁。

林澈蹲在庫房邊的涼地里，手裡拿着草，有一下沒一下地着地上的螞蟻。王三蹲在旁邊，倆人都沒說話，聽着遠煮鹽區那邊咕嘟咕嘟的靜，還有曬鹽場上工匠們吆喝翻耙的號子。規矩立起來後，這鹽場運轉得跟上了油的軲轆似的，順當，但也乏味。林澈這“病”，還得繼續裝着，每天在眾人面前咳幾聲，走幾步一，戲不能停。

“爺，”王三低嗓子，眼睛瞟着曬鹽場西北角，“那垛子……我看着有點歪。”

林澈眼皮都沒抬：“趙鐵柱他們新壘的？”

“嗯，早上壘的，說要趕下午那趟船。”

“新人手多，沒經驗。”林澈把草一扔，“看着點就行，別出岔子。”

話音剛落，那邊就傳來“哎呀”一聲驚呼，接着是幾聲雜的喊和木頭的刺耳聲音。

林澈和王三同時抬頭去。

只見西北角那個最高的鹽垛，最上面兩層明顯朝一邊傾斜過去，幾袋鼓囊囊的鹽袋邊緣已經懸空，看着搖搖墜。底下三四個工匠正慌裡慌張地用木杠頂，用麻繩拉，試圖把垛子扶正。趙鐵柱的大嗓門吼得變了調：“穩住！別！二牛你左邊！繩子！繩子拽咯！”

可那鹽垛壘的時候為了多裝，摞得太高，底下墊的木板不知怎麼了一塊，重心一偏，本不是幾木杠能頂回來的。工匠們手忙腳，反而讓垛子晃得更厲害。

一個年輕工匠大概是太張，往後急退時絆了一跤，手裡拉着的副繩下意識一扯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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