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三很快來了。林澈吩咐：“你跑一趟，知會曹尚書、大理寺卿還有都察院那位左都史，就說明日巳時，請他們移步刑部大堂，有關於王克之一案的新證據需要當堂呈驗質證。”

“是！”王三領命而去。

林澈又對着燈火仔細看了看那封信和賬冊，心裡盤算着明天朝堂上的說辭。王克之肯定會否認，會狡辯，甚至會繼續反咬。但這些證據，尤其是那本細賬，足以在陛下和眾臣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，足以讓他那幾個門生心驚膽戰。這就像下棋，不一定非要一步將死，步步，對方的生存空間，同樣能贏得勝利。他林澈要的，從來就不是一下子扳倒王克之（那也不現實），而是剝掉他“德高重、兩袖清風”的畫皮，將他牢牢釘在“縱容門生、關聯貪墨”的恥辱柱上，讓他再難翻，也為他後那些魑魅魍魎敲響喪鐘。

第二天巳時，刑部大堂。氣氛比上次更加肅穆。主審曹尚書、大理寺卿、左都史端坐堂上，面凝重。王克之再次被傳喚到堂，依舊是一布，但臉比前幾日更顯灰敗，眼下的影濃重，顯然沒休息好。林澈和趙靈溪依然在旁聽席。堂下還多了幾個忐忑不安的員，正是賬冊上提到的那幾位“李侍郎”、“陳史”、“劉郎中”等人，他們是被“請”來協助調查的。

曹尚書沒有廢話，直接讓衙役呈上新的證——那封信和那本賬冊的抄本（原件已由三司共同驗看封存）。

“王克之，”曹尚書聲音沉緩，“此信，經三司會同筆跡先生核驗，確系你之親筆。信中‘鹽礦事宜’、‘依往例’，作何解釋？此‘舊例’、‘往例’，所指為何？”

王克之接過抄本，只看了一眼，手便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他強自鎮定，聲音卻不如前日朝堂上那般平穩：“回大人，此信……筆跡確與老夫相似，但天下能人異士眾多，仿寫筆跡並非難事。至於容，‘鹽礦事宜’或指當年老夫在任時曾過問鹽礦增產之事，囑其妥善辦理。‘舊例’乃指依照朝廷舊有章程，並無他意。此信……定是有人仿冒，加之罪！”

“哦？仿冒？”林澈這時站了起來，走到堂中，先對三位主審拱了拱手，然後轉向王克之，臉上帶着點似笑非笑的神，“王相說此信是仿冒，那這本賬冊呢？”他從袖中掏出賬冊抄本（關鍵幾頁已折好），翻開來，朗聲道，“某年臘月十五，付李侍郎門人銀二百兩，注‘購南城宅院首付’；某年二月初三，付陳史侄兒銀一百五十兩，注‘壽禮’；某年三月十八，付工部劉郎中舅弟銀八十兩，注‘疏通漕運文書關節’……”他一連念了五六條，每念一條，被點到名的員臉就白一分，有人已經，需要勉強扶着椅背才能站穩。

“這賬冊，乃是賭坊案犯三爺為自保留存，記錄的是張明遠通過他，向各位大人或各位大人的親眷輸送賄銀的明細！”林澈合上賬冊，目掃過那幾位面如土的員，最後定格在王克之臉上，“王相，三爺供述，這些款項，皆是在張明遠授意下，按照您信中所謂‘舊例’，即‘三七分’之例，付給‘該打點之人’的！賬冊在此，筆筆清晰，人證（三爺）供詞在此，條條吻合！您門下這些位高權重的學生、故舊，收張明遠貪墨所得之贓款，證據確鑿！您還要說，這與您無關嗎？您那封‘依往例’的信，指的難道不是這個‘舊例’？！”

王克之的臉徹底白了，不是憤怒的漲紅，而是失去的慘白。他哆嗦着，看着那本賬冊，又看看自己那幾個已經慌了神、不敢與他對視的門生，額頭滲出細的冷汗。他想反駁，想說這賬冊也是偽造，想說三爺是屈打招，但賬冊上那些的時間、人、金額、甚至用途備註，太過詳實，絕非憑空可以編造。而自己那幾個門生的反應，更是將心虛寫在了臉上。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王克之張了幾次，卻發現自己發不出有力的辯駁。他慣用的“大義凜然”、“忠心可表”在這樣的、冰冷的證據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他只能徒勞地重複，“此乃構陷……心構陷……老夫……老夫對此毫不知……”

“不知？”林澈近一步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張明遠是您得意門生，長期與您這些門下保持切往來，並依照您指示的‘舊例’，將巨額賄銀送他們手中。王相，您一句‘不知’，就想撇清所有干係？這滿朝文武，天下百姓，誰會相信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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