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後約莫過了兩個時辰，刑部大牢那特有的混着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林澈拎着個不起眼的食盒，晃晃悠悠穿過昏暗的甬道，停在最裡頭一間牢房外。獄卒麻利地打開牢門，點頭哈腰地退到遠。牢房裡，賭坊的三爺蜷在角落的草堆上，聽見靜，眼皮開一條，見是林澈，又漠然地合上，連子都懶得一下。

林澈也不介意，走進牢房，反手帶上門（沒關嚴），把食盒往那張破木板釘的“桌子”上一放，打開盒蓋。裡頭是半隻油發亮的燒，一碟切得整齊的醬牛，還有一小壺酒，酒香混着香，在這污濁的空氣里格外勾人。

“三爺，還沒吃吧？來，墊墊。”林澈自顧自坐下，撕下一條，啃了一口，含糊道，“這牢飯哪是人吃的。”

三爺結了，但還是沒睜眼，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：“黃鼠狼給拜年，沒安好心。林大人有什麼話，直說。”

“痛快！”林澈把骨頭吐到一邊，咂咂，“我就喜歡跟明白人打道。也沒啥大事，就是王克之那老梆子，今兒在朝堂上蹦躂得歡，反咬我一口，說我構陷他。我這人呢，最怕被人冤枉，所以得找點……能讓他消停點的東西。”

三爺終於睜開眼，眼神渾濁卻帶着一譏誚：“你想讓我出賣王相？憑什麼？張明遠栽了，我認。王相樹大深，就算一時被你拿住點把柄，也未必能倒。我幫你，有什麼好？等着被滅口？”

“好？”林澈“嗤”地笑了一聲，“好就是你現在還能氣兒跟我說話。張明遠是倒了，下一個你覺得會是誰？王克之現在自難保，最盼着的是什麼？是你們這些知道他底細的人永遠閉。你覺得，是他滅你的口快，還是我保你的命快？”他拿起酒壺，對着壺灌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，“流放三千里，苦是苦點，但至命還在。說不定哪天山高皇帝遠，遇上個大赦什麼的，還能有回來的一天。要是現在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沒往下說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
牢房裡沉默下來，只有遠約傳來的犯人聲。三爺盯着斑駁的牆壁，口起伏了幾下，良久，啞着嗓子開口：“我手裡……有封信。是王克之寫給張明遠的親筆，沒提事，只說‘鹽礦之事，妥善安排，所得按舊例’。信在我賭坊後院東廂房，從門口往裡數第三塊地磚，松的，下面有個油布包。”

林澈眼睛眯了眯：“舊例？什麼舊例？”

三爺了乾裂的：“三七分。王相拿三，張明遠和他那些門生分七里的六，剩下一……是給我們這些跑的辛苦錢。”

“有賬嗎？”

“有。”三爺乾脆道，“張明遠那邊有本總賬，我這兒也有本細賬，記着每次分給王相門下那幾個人的數目、時間、有時候還有中間人名字。和那封信放在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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