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郡，三千耆老，萬民請願。

這十二個字，像十二道催命的符咒，在了囚車之上，也烙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丘神績的瞳孔，在一瞬間收了最危險的針尖。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暴怒，反而陷了一種更加可怕的死寂。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上，微微搐着，那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被獵用一種極其噁心的方式挑釁後，發自骨髓的厭惡。

“杜審言……”他從牙裡出這個名字，聲音沙啞，像是在咀嚼一塊摻了沙子的鐵，“京中杜相的遠親……好，很好。”

他沒再多說，但那子幾乎要凝實質的煞氣，已經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他不是怕，他是嫌臟。就像一個頂級的屠夫，最恨的不是骨頭的牛，而是那沾滿了糞污、無從下刀的爛。杜審言這手“萬民請願”，就是一坨最臭不可聞的爛。

劉德已經徹底癱了，他那碩的軀抖得像一團風中的凍，裡發出無意識的“嗬嗬”聲。他比誰都清楚這一招的歹毒。民意是水，既能載舟，亦能覆舟。天後以子之臨朝，最重用寒門，最講究“順天應人”，可以不在乎一個皇子的死活，但絕不能容忍自己的統治被上“漠視民意”的標籤。

這三千耆老一旦跪下，這萬民悲聲一旦響起，無論真假，都將化作一柄最鋒利的刀，架在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上。丘神績若是驅散，便是鎮民意，是酷吏；若是不管，便是押送不力，任由廢王激起民變。無論怎麼選，都是死路一條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趙三那張刀疤臉慘白一片，他猛地抓住陸羽的袖子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，“國公爺！繞路吧！咱們繞過去！這南郡就是個龍潭虎，咱們惹不起啊！”

陸羽沒有理會他，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名來自丹江的差，目平靜如水。

“王縣令，還說了什麼？”

那差被陸羽的眼神一看，原本慌的心神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直了腰桿，將王之渙最後的代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。

“王縣令說，杜審言此人，才高而自負，最重名聲。他搞出這等陣仗，一為邀功，二為揚名。他要的，不只是殿下的命，更是要踩着殿下的骨，在天下士人面前，掙一個‘為民請命、不畏強權’的清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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