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蘭城，尉遲烈府邸。

夜深了。

後園花梨木桌上，擺着一壺涼的茶。尉遲烈坐在石凳上，手指敲着桌面，一下，一下——像在數更。

採花節的新規矩下午剛頒下來，滿朝都炸了鍋。

箭，騎馬，對詩——詩座擺在花台正下方最前排。往年花台下面站滿了捧着花束的貴族子弟，今年連台都上不去，得先過三關，過關了還得會作詩。

“詩座。”

尉遲烈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擱。

“在花台上坐了十一年，年年說都不合意，今年忽然要選會作詩的人——這不是選人，這是給那個人留座。西域能讓看得上眼的詩人，除了高昌城那個姓李的，還有誰？”

“尉遲大人說的是。”

一個聲音從花架影里傳出來，不急不緩。

韓元從影里走出來，穿着一件樓蘭本地商人常穿的灰布袍子，袖口磨得起了邊，腰間系著一條褪了的布帶——這打扮扔進樓蘭城的夜市裡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
“花無缺今年改規矩，擺明了是在等唐王。箭騎馬不稀罕，稀罕的是能跟對詩的人。西域能跟對詩的人有幾個？疏勒王帳下那些只會寫戰歌的武士？茲王宮那些只會彈冬不拉的樂師？還是焉耆那些連突厥文都認不全的人？都沒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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