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國杵築城。大友家舊臣聚居地。

幾個老臣圍坐在偏院里。火塘燒着炭，上面吊一把鑄鐵壺，壺正吹着細細的白汽。一個獨眼老臣把九州海圖鋪在榻榻米上，炭條點在島津家港口外那片礁盤上。

“千代小姐被傷，大友家不能只靠京都傳話。我手裡還有幾個埋在薩的眼線——琉球方向雇來的那十幾條吃水深的大船，不是正規水軍，是琉球海商自己的護衛船隊。琉球海商一向在大家和大友家之間兩頭吃，本來偏向大家多一點。現在他們把船隊租給了大家殘黨，直接了攻擊礦口的幫凶。”

另一個老臣把炭條接過去，在琉球方向畫了個圈。“如果我們截住這條線呢？”

“截不住。大友家現在沒有海上的兵力。但可以把琉球海商兩頭皮鞋的生意捅給京都——那些海商在堺港也有買賣，只要京都有人出面查一次貨，他們的賬本就了。”

獨眼老臣把炭條在白紙上畫了一道線，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，上面麻麻寫着人名和數字。

“大阪方向捎回來的話，堺港的商屋上個月有人盯着通唐國賬本的筆跡在描。有說京都幾間老茶屋都給大殘黨做過船貨的典當鋪。大家在海上扮倭寇搶銀礦，在堺港又把搶來的銀錠換鐵炮和火藥。這條線要是被人證拍在公卿面前，就不是海賊，是謀叛。島津貴久那老東西正在推京都的，就差最後一腳。大老將說的沒錯，他們靠的從來不是船——是堺港的錢和琉球的中介。掐斷堺港，他那些燧石打十次啞三次的鐵炮就真廢鐵了。”

最後一個老臣把鑄鐵壺提起來給每人斟了杯茶。茶湯很燙，沒有人喝。

“千代小姐還在養傷。我讓人送了兩石米去島津家——米袋最底下了一包止藥，比他們碼頭醫的葯好。千代小姐左臂傷了，兵可以派幾個，葯不能斷。另外那個去了島津家幫工的穩婆前日託人帶話回來：港口城裡有幾個生面孔常到碼頭貨棧旁邊轉悠，不像是來買貨的，裡着大隅口音。這老婆子以前在杵築城當過保姆，認得出哪些是探路的。這條也報京都——用不着再斟酌，就把堺港那家老茶屋的名字釘死在狀子上。大家自己說的，他們要‘綁千代和孩子’。讓京都公卿聽聽——這不是海賊的口氣，是舊大名對舊大名放話。”

伏見城。京都，二條城。

一間偏殿，三位公卿圍坐。中間一位年紀最大的把摺扇合攏，放在膝上。旁邊兩位年輕些的，一個皺着眉頭看手裡那封“大友宗麟泣告”信，另一個端着茶杯沒喝。

“大家殘黨在九州扮倭寇搶銀礦，這事以前我們可以裝着不知道。可現在他們傷了唐王的人——這個人還是大友宗麟的兒。唐王的人被砍，京都要是繼續裝聾作啞，以後京都商人在唐國港口會被人怎麼看？大友家送來了泣告信，堺港商屋老茶屋的名字也釘死在狀子上——這不是海賊的口吻，是舊大名對舊大名放話要綁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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