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杜鵑市乃至整個黔南場，都呈現出一種反常的平靜。各部門各區縣按部就班地開展工作，文件照常流轉，會議照常召開，食堂的飯菜照常飄香。沒有人頭接耳，沒有人私下議論，甚至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提起那個名字。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，表面波瀾不驚，海底卻暗流涌。

而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，兩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激烈進行。一場在商界，碧苑集團聯合多家企業對杜家產業展開全面狙擊。市開盤不到一小時，杜家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價跌停，市值蒸發數十億。各大商業論壇上，關於杜家企業的負面消息鋪天蓋地，合作夥伴紛紛撇清關係，銀行收信貸，供應商上門催債。

另一場在輿論場，凌晨時分，一篇名為《起底杜宇航：從軍門虎子到殺人惡魔》的長文在網絡上悄然出現，詳細披了杜宇航的犯罪事實，包括泄機、涉黑涉惡、組織賣、故意殺人等多項罪狀。文章措辭嚴謹，證據詳實，附有多份部文件截圖和害者證言。發布後不到一小時，閱讀量突破千萬，各大平台紛紛置頂，評論區群激憤，要求嚴懲兇手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
京都，杜家老宅。

這是一棟坐落在東城區核心地段的老式四合院，灰牆青瓦，朱漆大門，門楣上掛着“杜府”兩個燙金大字。院子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樹，枝繁葉茂，遮住了大半個院子。此刻正值深秋，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，被風吹得沙沙作響。無人清掃，也無人有心清掃。

家庭會議室設在正廳左側的廂房裡，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，古古香。紫檀木的桌椅，黃花梨的案幾，牆上掛着幾幅名家字畫。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，散發著淡淡的墨香。此刻，這間平日里用來接待貴客、商議大事的房間，被一無形的力填得滿滿當當。

杜雍明坐在主位上那把紫檀太師椅上，腰背得筆直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，另一隻手握着那跟隨他多年的拐杖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梳得一不苟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每一道都藏着歲月的風霜。他的眼睛半閉着，看不出什麼表，但那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，從他上一地散發出來，讓坐在下方的人大氣都不敢出。

太師椅兩側，依次坐着杜家的核心員。右手邊挨着的是他的二弟杜雍和，已經退休多年，今天也被來了，面凝重，一言不發。左手邊則是他的三個兒子——杜華庭、杜聰林、杜景明。三兄弟依次排開，表各異。

杜華庭坐在左手第一個位置上，五十多歲，材魁梧，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穿着一深的夾克，整個人着一種長期在一線主政才有的殺伐果斷。他是中部某省的省委書記，在杜家三兄弟中職位最高、資歷最老，平日里說話一言九鼎，從不需要看人臉。但此刻，他的臉漲紅，眉頭鎖，口劇烈起伏着，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。他的手攥着扶手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
“父親——”他終於忍不住了，聲音很大，在安靜的房間里回，“我看他李家真是欺人太甚！真的以為我杜家是好欺負的嗎？今天狙擊我們的產業，明天是不是要騎到我們頭上來拉屎？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提高了半度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：“在我看來，既然他們要開戰，那就開戰！要不然外界還真以為我杜家怕了他李家！”

他說完，重重地哼了一聲，靠在椅背上，口還在劇烈起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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