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聰林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，沒有再接話。他知道，大哥不是在跟他爭，是在跟自己心裡的那氣爭。

這時，一直沉默不語的杜景明難得開口了。他坐在老三的位置上，四十齣頭，穿着一筆的軍裝，肩上的將星在燈下閃着冷冽的。他是杜家三兄弟里唯一一個在軍隊系統發展的，也是上升勢頭最猛的一個。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，但那雙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。

“政治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角浮起一淡淡的、有些苦的笑意，“大哥，你當李老爺子是不存在嗎？還是你認為，我們杜家真的有和他李家相抗衡的資本？”
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，準地扎進杜華庭最不願意麵對的痛。杜華庭的哆嗦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嚨。他知道老三說的是事實。李國華雖然退了，但他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，他的影響力不是一紙退休令就能抹去的。而杜雍明雖然後高位，但那是國家的位置，不是他私人的位置。他可以用權力做一些事，但不能用權力做所有事。政治上的博弈，從來不是誰大誰就能贏。

杜華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口劇烈起伏着。他猛地站起，椅子向後出去，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這樣不行，那樣也不行！”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，“那你倆給我說說，怎麼辦？怎麼辦！乾脆我直接把宇航給李明就行了！省得你們在這裡吵來吵去！”

他的聲音在房間里回，震得牆上的字畫都在微微抖。他說的是氣話，但那氣話底下，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深沉的愧疚和無能為力。

“砰——”

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。

那聲音不重，卻像一道驚雷，把所有的聲音都了下去。

杜雍明睜開眼，目如刀，直直地砍在大兒子臉上。他的臉上沒有表，但那種沒有表，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。

“你對他們兩兄弟凶有什麼用？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“今天這一切，還不是你那個寶貝兒子造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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