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分鐘後，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
寧衛國走了進來。這一次，他的臉上沒有剛才那種不服氣的倔強，也沒有長久以來那種高高在上的自大。他的臉灰敗，眉頭鎖，整個人籠罩着一層厚厚的霾，那是一種面對困境時的無力，是一種超出掌控後的擔憂。他走到父親面前，看着老人那張蒼白的、寫滿了疲憊的臉，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愧疚。這些年，他一直在外為，很回家，很陪父親喝茶、下棋、聊天。他以為自己在做大事，以為自己是寧家的驕傲。可現在他才發現，他做的那些事，在父親眼裡，也許只是小孩子的把戲。

“父親，您找我？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。

寧老爺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：“坐下說吧。”

寧衛國坐下，腰背得筆直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一個在長輩面前規規矩矩的晚輩。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坐過了。

寧老爺子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的。“你知道李明在兩位領導心目中的地位嗎？”他看著兒子的眼睛，“又知道他擔任杜鵑市委書記後，為什麼不是省委常委嗎？”

寧衛國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。杜鵑市是黔南省人口最多的地級市，經濟總量排名靠前，歷任市委書記都是省委常委。唯獨到了李明這裡，只是市委書記，沒有進省委常委班子。他一直以為是因為李明資歷太淺，畢竟三十齣頭的地級市市委書記，在全國都不多見。再加之和寧家的關係，他在裡面有沒有推波助瀾，他自己心裡清楚。

“不是因為他資歷太淺嗎？”他理所當然地說。

寧老爺子搖了搖頭，那作很輕，卻帶着一種讓人心慌的意味。“你啊，想問題想得太簡單了。”他頓了頓，目變得深邃起來，“他只是沒有進省委常委班子，可他卻是中央候補委員。”

他看著兒子，一字一句：“這可比省委常委那個頭銜貴重多了。只要時機到了，他就可以一步到位，擔任中央委員。”

寧衛國的臉變了。中央委員？李明？一個廳級幹部？他張了張，聲音都有些變調：“可中央委員向來都是正部級才能擔任。他一個廳級幹部，何德何能？”

“按照慣例，是這樣的。”寧老爺子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可偏偏他李明，就是一個例外。兩位領導讓他擔任杜鵑市委書記，卻沒有給他省委常委的頭銜，目的是為了讓他步子緩一緩，多在基層鍛煉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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