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衛國坐在那裡，臉一陣青一陣白。他的手攥拳頭，指節泛白，抿一條線。他想說什麼，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嚨。

“可為什麼是我呢？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帶着一種抑不住的委屈，“為什麼偏偏是我？”

寧老爺子看着他，目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是心疼，是無奈，還有一種恨鐵不鋼。“兩位領導可是把他當接班人來培養的。你以為真的只會讓他簡單地擔任杜鵑市委書記一職嗎？”他的聲音越來越沉，“讓你下去擔任黔南省委書記，就是為了給李明當磨刀石。”

寧衛國的猛地一震。

“他擔任省委常委之時，就代表你的這個任務完了。原本這個時間可以往後推遲，甚至可以阻擋他擔任省委常委，只要在原則之，上面也不會說什麼。頂多就是他李明沒有那個能力。”寧老爺子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苦，“但出了這件事，儘管你沒有過錯，但現在也只能由我寧家出面，全力推他上位省委常委，以此來平息李家的怒火。”

寧衛國坐在那裡，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。磨刀石。他一個堂堂正部級省委書記，竟然是一個正廳級幹部的磨刀石。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場上的爬滾打，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易，想起自己以為終於可以和那些頂級家族平起平坐的得意。原來，在那些人眼裡，他只是一塊石頭，一塊用來磨刀的工。

“怎麼，覺很委屈是吧？”寧老爺子看著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角浮起一自嘲的笑意，“可這就是政治啊。”
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，聲音里滿是疲憊：“回去以後，向上面推薦李明擔任黔南省委常委。這樣，或許李老鬼會看在以往的分上，饒過我寧家一次。”

寧衛國坐在那裡，久久沒有。他看着父親那張蒼白的臉，看着他花白的頭髮，看着他放在扶手上微微抖的手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起小時候，父親教他寫字，第一個寫的是“人”字。父親說，人字好寫，做人難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離開家去外地上大學，父親送他到門口，只說了一句：好好做人。他想起自己當上縣委書記那年，父親在電話里說：衛國，當多大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對得起良心。那些話，他當時覺得是老人家的嘮叨，是過時的、不合時宜的、迂腐的說教。現在他才明白，父親說的那些話，每一句都是他用幾十年場沉浮換來的教訓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站起，朝父親深深地鞠了一躬。“父親，我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卻很穩。

寧老爺子睜開眼，看著兒子，點了點頭。“去吧。”

寧衛國轉，朝門口走去。他的步伐很慢，很沉，像上綁了沙袋。走到門口，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父親還坐在那裡，閉着眼睛，從窗帘的隙里進來，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像一層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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