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的問題是查到了以後我們該怎麼辦？是抓還是不抓。”

李軍的話像一塊石頭，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。從窗帘的隙里進來，在地板上緩緩移，從東邊移到西邊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。李國華靠在椅背上，閉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又停住。他沒有睜眼，聲音卻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：“王正不是下來了嗎？”

李軍抬起頭，看着父親。

“把查到的線索給他，他會理。”李國華睜開眼，目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那平靜底下，是讓人捉不的東西。他頓了頓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我想杜老到了這種級別，肯定會明是非的。”

他說完，辦公室里再次陷沉默。

李國坐在父親左手邊，低着頭，看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指節壯，是一雙干過活的手。此刻那雙大手握在一起，攥得很，指節泛白。他沒有說話，但心裡在翻湧。杜老會明是非？他不敢肯定，也賭不起。那個位置上的人，每一個決定都是權衡，每一步都是算計。是非？在那種層面，是非從來不是最重要的。重要的是平衡，是穩定，是不出子。如果抓一個杜宇航會打破這種平衡，會引發兩個家族之間的戰爭，上面會怎麼選？他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
李民坐在對面，了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看大哥，又看看三弟，兩人的臉都不好看。他的心裡也沒底。杜家不是小門小戶，杜老爺子還在位上，那是真正的實權人。李家雖然勢大，但老爺子已經退下來了。一個在朝，一個在野，分量是不一樣的。如果真的撕破臉，李家未必會輸，但肯定會付出代價。這個代價，值不值得？

李軍坐在最靠窗的位置，照在他臉上，照亮了他鎖的眉頭和抿一條線的。他想起昨晚在審訊室里的景。鄔平剛開始得很，什麼都不肯說。他沒有手，只是坐在那裡，一言不發地看着他。那種沉默比任何刑訊都更讓人崩潰。鄔平扛了半個小時，終於崩潰了，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來。他以為抓住了幕後黑手，事就好辦了。可現在才知道，真正的難題不是抓人，是抓了以後怎麼辦。

“這個我倒不擔心。”李國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低沉，每個字都像是從腔里出來的，“國有國法，家有家規。我想杜老爺子是深明大義的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變得幽深起來，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：“我就怕明知道了會控制不住自己，到時候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，那就麻煩了。”

李民抬起頭，看着大哥，眉頭皺得更了。他明白大哥在擔心什麼——李明是什麼格，李家上下誰不清楚？有仇必報，從不隔夜。小時候被大院里的孩子欺負了，他一個人打三個，打得鼻青臉腫也不肯認輸。長大了更是如此，在納溪得罪了人，在臨海得罪了人，在杜鵑還是得罪了人。他從來不低頭，從來不退，從來不怕得罪任何人。殺妻害子之仇，這種海深仇，他會怎麼做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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