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和十八年九月，秋風帶着肅殺與黃土的氣息，掠過崤函古道。當李鐵崖親率的三萬昭義軍主力，旌旗如林，甲胄鏗鏘，如同一條黑的鐵流，浩浩開抵潼關之下時，這座雄踞天險、剛剛易主的關城外，氣氛驟然達到了頂峰。

關門開，留守潼關的李嗣肱率領麾下諸將，以及以趙珝為首的降將，早已迎出關外數里。道路兩側，新近歸附的潼關守軍與昭義軍士混合列隊，雖隊列尚顯生疏，但刀槍閃爍，旌旗招展，亦自有一肅殺之氣。更多的，是聞訊從關關外聚攏而來的百姓，他們在遠的山坡、樹叢後，指指點點，目中織着敬畏、好奇與難以掩飾的惶恐。

“末將李嗣肱，恭迎主公！潼關已下，關防定，請主公示下！” 李嗣肱甲胄鮮明，抱拳行禮，聲如洪鐘。他後，趙珝等人更是跪伏在地，口稱“罪將恭迎李帥”，姿態極盡恭順。

李鐵崖勒住戰馬，烏騅馬噴了個響鼻。他雙目緩緩掃過潼關巍峨的城牆，掃過跪伏的降將，掃過遠黑觀的人群，最後落在李嗣肱上，微微頷首：“辛苦了。關。”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一沉凝的威嚴，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。

他沒有多做停留，在眾將簇擁下，策馬關。馬蹄踏在堅實的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迴響。關街道已稍作清理，但戰火的痕迹依然醒目，斷壁殘垣，煙熏火燎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腥與焦糊的氣息。投降的梁軍士卒被集中在指定營區，由昭義軍看守，大多神麻木。偶爾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窗後覷這支新的“王師”，眼神複雜難明。

李鐵崖徑直登上潼關西門城樓。此地視野極闊，東是蜿蜒的崤函古道與奔騰咆哮的黃河，西眺，則是無垠的關中平原，秋點染，河川如帶，村落星布。而極目西向，天地接之，那座千年帝京的存在，彷彿已能穿遙遠的距離，沉沉來。

“長安……” 馮淵侍立側，亦着西方，輕聲道，“八百里秦川，王氣所鍾。主公今日至此，天命所趨，氣象已新。”

李鐵崖沒有回應，只是靜靜地着。父親口中那象徵帝國榮耀與秩序、令他魂牽夢縈又痛心疾首的長安，與謀士眼中這奠定王圖霸業的基業之地，在他中無聲撞。他了冰冷糙的城牆垛口，這磚石之上，浸染過多代的鮮與野心。如今，他李鐵崖的足跡，也烙在了這裡。

“關中形勢如何？長安有何靜？” 李鐵崖收回目，沉聲問道。

李嗣肱上前一步，詳細稟報：“稟主公，潼關易主，關中震。長安城，一日數驚，流言如沸。宦韓全誨、宋道弼等把持宮，惶惶不可終日。宰相杜讓能、崔胤等人似有作，然宮森嚴，詳難明。天子深居九重，未有明詔發出。”

“翔李茂貞，已調兵至岐山、武功一線，距長安不過三兩日路程，然其按兵不，顯是觀。華州韓建，閉城門，加派戍守，同時上表朝廷，言辭懇切，聲言‘衛靖難’，實則首鼠兩端，意在自保。邠寧王行瑜、同州劉知俊等，皆厲兵秣馬，然未見有聯合來犯之象。各地州縣，多閉門自守，或遣使至我軍前輸誠，或持兩端以觀風向。”

“嗯。” 李鐵崖微微點頭，局勢大致在預料之中。“趙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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