賓館門廊的燈下，丹丹深吸一口氣，終於拆開了信封。逐字讀完，臉瞬間慘白，這才真正意識到事有多嚴重。

在法租界，尋常禍事黃老闆大多兜得住。打架鬥毆是小事，聚眾賭博是小事，便是鬧出人命，也不過是老大一句話便能下。可唯獨一樣，是青幫上下絕不能的紅線：政治。

革命黨在租界本就是忌，而布爾什維克更是大忌。法租界當局為求安穩，對革命黨向來嚴厲鎮。

罷工、遊行，只會搖民統治，更直接斷了洋人的財路。那些洋人漂洋過海而來，哪裡是為了行善？不過是為了掠奪與牟利。布爾什維克他們的核心利益，甚至妄圖顛覆其統治，他們又怎會容得下。

杜老闆不用問，看丹丹臉就知道這事不好辦了。他混了這些年，最會看人臉。要是小事，丹丹打個招呼也就結了，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要是難辦點的，也頂多皺皺眉，求求桂生姐，上下打點一番，總歸有路子。

可此刻丹丹站在門廊下，越看臉越白，到最後竟像是刷了一層，都沒了。

杜老闆心裡便有了數，這不是能不能辦的問題，這是敢不敢的問題。這街面上有些事，是錢能擺平的，有些事，是人能疏通，可還有些事……是連提都不能提的。看丹丹這個臉，怕是撞上了最後一種。

他往丹丹邊靠了半步，聲音得極低，這是怕被人聽了去：“革命黨？”

丹丹抬起頭，目裡帶着幾分無奈。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恐怕我做不到了……”的聲音低下去，低到幾乎聽不見。

這句話從丹丹裡說出來，分量不輕。跟着桂生姐這些年，見過的事、經過的風浪也不算。這是丹丹有的失態時刻。

杜老闆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想什麼。片刻後，他又問了一句，“南方的還是北方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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