媳婦用爐灰在補好的鞋頭抹了抹，笑起來：“瞧，這樣就看不大出來了吧？了。半大小子，吃死老子。兒子頓頓嚷嚷要吃白面，裳鞋子還破得快，這錢啊……”

說罷，順手拿起個窩頭，啃一口，就一筷子白菜，吃得倒也香甜。聽着媳婦笑呵呵說著白天做工的瑣碎，長貴心裡那點剛剛躥起來的火苗，又悄悄沉了下去。

十塊大洋一個月，還有五十塊獎勵。這錢要是能每月穩穩到手，兒子的學費、家裡的嚼穀，就都不用愁了。 他暗暗咬了咬牙：鹽務那邊的消息，說什麼也得給打聽個明明白白。

第二天一早，長貴換了件還算面的舊褂子，揣上兩塊大洋，直奔老裕茶館。這兒曾是他當夥計的地方，如今來來往往的，已是小城裡另一番景。

茶館裡頭聚的多是面人：衙門裡的小吏、商行的掌柜、甚至北洋政府底下跑的辦事員，都上這兒喝茶閑話。長貴當年在此近二十年，察言觀的本事就是在這兒磨出來的。他曉得，真正的消息，往往就從這些人的茶盞間出來。

可他現在進不去了。宋掌柜眼裡容不下他，他只能在門口守着。買了兩張燒餅，一邊啃，一邊留心進出的人影。

也是運氣，等了半晌，真讓他等着一個用得上的。那就是鹽務署的老差役王老頭。這人長貴十分悉，是老裕茶館的老茶客了。雖說只是個差役，可他是鹽務署里的差役，油水厚、門路，混了這些年，已是個管點事的小頭目。

王老頭碎，又好煙酒，幾杯下肚、一包好煙在手，什麼話都藏不住。

長貴心裡有了主意。瞥見他剛進門喝茶，趕轉去鋪子買了一盒哈德門，又切了張醬豬臉，用油紙包好拎在手裡，這才慢悠悠往回晃。

王老頭坐不久，一會兒還得去當差。眼看他起往外走，長貴佯裝剛見，迎上去笑道：“喲，老王哥！好久不見，您子骨還是這麼朗！”說著，手一提，有意無意出油紙里紅亮亮的豬臉。

王老頭一抬眼，見是長貴，臉上掠過一詫異：“長貴啊？你小子……離開茶館後哪兒發財去啦？還能想起你老哥哥，算你小子有心了。”

長貴訕訕一笑：“您這話說的，我哪敢忘了您老啊？都是多年的了。今天也是趕巧，正好切了點醬，咱找個地方喝兩盅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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