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老茶館,民國三代人_第377章 與虎謀皮(1)
京城秋季的清晨,已有一寒意在秋風中裹挾。早報的頭條墨跡尤,赫然是“湘南戰事發”幾個大字。段帥在確認西原那筆巨款已安穩落袋後,再無顧忌,一紙調令,北洋勁旅便直撲湘省。
零陵鎮守使旋即豎起“護法”大旗,宣布獨立。戰端一開,槍炮便是吞金,那二千萬日元的借款,大半化作軍餉彈藥,於戰火中焚為青煙。原本指借款維繫的經濟,非但未見起,反而被扯開了更大的口子。
就在這山雨來之時,老裕茶館的雅間里,卻是另一番凝重景象。屋茶香四溢,卻驅不散三人眉間的沉鬱。馮六爺與齊二爺聯袂而至,並非為品這口明前龍井。
“甘雨,”馮六爺撂下茶盞,瓷底在木桌上,發出清脆一響,打破了寂靜。他直視宋軒,“明人不說暗話。你之前的諸多布置,我們看在眼裡,也暗中襄助。可這一回……”
他皺着眉字字斟酌,“你與那東瀛商人犬養走得如此之近,如今又有這番建議,究竟是何道理?六爺我,有些看不明白了。”
齊二爺子更急,接着話頭,眉頭擰了疙瘩:“東瀛人狼子野心,我不是第一回同你剖白了!那犬養我見過,見面比包奴才都謙卑,說話客氣得能滴出來。可甘雨,你需看清,他們那謙恭是畫在臉上的皮,骨子裡卻冷如鐵!表面功夫做足,一旦涉及真金白銀的利益,那是分毫必爭,寸土不讓!與他們合作,豈不是與虎謀皮,火中取栗?”
面對兩位長輩兼盟友的詰問與擔憂,宋軒並未急於辯解。他提起紫砂壺,緩緩為二老續上熱茶,白汽氤氳了他年輕卻過早凝重的面龐。
“二爺說得一點沒錯,犬養其人,乃至其國,確是如此。”宋軒放下壺,聲音平穩,“與虎謀皮,自然沒甚意思。可我想讓二位走的是小卒過河。”
他目掃過馮六爺和齊二爺,將手中茶盞舉起,澄澈的茶湯微微晃,映出他眼底的銳:“六爺,二爺,經“京鈔”與“借款抵押”幾件事,您二位想必看得更清了吧?段帥那邊……實在是手下並無真正經世濟民的能人。於治國理財,他們缺乏遠見,更無通盤籌劃。飲鴆止,將來舉債度日必常態,而抵押路權礦權,幾定局。”
他嘆了口氣,那嘆息里有着超越年齡的疲憊與清醒:“我們攔不住這借債的大勢。既然攔不住,不如未雨綢繆。”
宋軒話鋒一轉,語氣陡然變得堅決而冷冽:“若不提前落子,布下一局,這些關乎國脈的資產,恐怕真要被東瀛人吃得連渣子都不剩。我接近犬養,虛與委蛇,便是要鑽到這個“勢”的裡面去!商業銀行若想在此世存續,甚至為國守產,就不能只做清流。有時,需借合作之名,與各方,哪怕是虎狼,建立些明面的聯繫,方能探得虛實,分攤風險,甚至在關鍵時刻尋得一反向制約的轉圜餘地。”
他這幾句話像重鎚落在馮六爺與齊二爺心上。雅間一時寂靜,只有窗外約傳來的前廳喧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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