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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老茶館,民國三代人_第346章 敗家子索八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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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筆開銷下去,錢匣子眼見着就空了一半。剩下的三千多塊大洋,得支撐這上下數十口人一整年的嚼穀。

老管家都不用去算盤,只心裡默算一下,眉頭就鎖了死疙瘩。按這府里往常的派頭,這點錢,能對付半年就算老天爺開眼,爺學好了。

怎麼夠呢?是吃飯這一項。老爺太太爺小姐,各房有頭有臉的姨太太,每日米面糧油、鴨魚、時鮮菜蔬,哪一樣不要錢?

稍微像節省點,一個月沒有一百大洋打不住。這還不算老爺爺們隔三差五下館子“嘗鮮”,太太小姐們的糕點。還有那一大家子人,裳要添,頭面要打,胭脂水不能,三節兩壽,人往來不能斷,哪一不是錢窟窿?

最要命的,是那位索八爺。索家上一輩家主子嗣艱難,中間幾個孩子都沒能留住,如今只剩這一獨苗,排行第八,闔府上下便都“八爺”、“八爺”地寵着着。老來得子,又是最小的,那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,含在裡怕化了。

這位八爺別的本事沒有,在“花錢”一道上,卻是天賦異稟。聽戲,要包前排座,還得給角兒捧場送行頭;遛鳥,尋常的看不上,自個又不會玩,勤等着讓人騙。更是打扮,喜出風頭。他一個人,輕輕鬆鬆,一個月就能造掉好幾百大洋,頂得上尋常百姓一家數年的開銷。

管家明白這五千大洋,聽着不,可投進索家這架早已破損卻依然奢靡運轉的大機里,恐怕連個響亮的水花都濺不起多久。他幾乎已經能看到幾個月後那捉襟見肘、拆東牆補西牆的窘迫景了。

外頭提起索八爺,茶餘飯後都當個笑話,說他是敗家子里的“翹楚”,紈絝中的“典範”。

可這話,一一毫也吹不進索家那兩扇日漸沉黯的朱漆大門裡。在門,在父母眼中,在那些看着他長大的老僕心裡,八爺依舊是頂頂好的孩子。聰明,有孝心,只是年紀尚輕,有些貪玩罷了。將來?將來必定是要耀門楣、重振家聲的。

這話,擱在五六年前,或許還不算全錯。小時候的索八,確是個伶俐孩子,讀書好,見了長輩禮數周全。可這“將來”的苗,還沒扎穩,賴以生長的“土壤”便先崩塌了。

前朝龍旗一降,索老爺的神氣兒彷彿也跟着那面旗子一塊兒墜了地。他半生宦海,學問本事都在那套舊規矩里,如今乾坤顛倒,他了無所依傍的“老”,滿腹經綸換不來一升粟米。

苦悶無排遣,便日日借酒澆愁。起初還在書房獨飲,後來索呼朋引伴,在花廳里擺開筵席,竹管弦,醉生夢死,試圖在那杯盞撞和戲文咿呀中,消解那蝕骨的惶與失落。

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