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老茶館,民國三代人_第342章 點心鋪里生意經(1)
“三爺,您吉祥!聽說府上新置了東民巷後頭的洋樓?嚯,那可是新鮮玩意兒,住着舒坦吧?比咱這四合院可得勁?”常在春點心鋪的夥計開藍布棉簾,門路地將客往裡迎,一口京片子脆生生帶着熱氣兒,眼角笑紋堆得跟核桃殼似的。
被喚作三爺的中年人穿着簇新杭綢長衫,外罩黑緞馬褂,手裡轉着兩枚油水的山核桃,聞言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笑。
“呵呵,湊合罷!方便是真方便。擰開龍頭就出水,扯繩兒亮電燈,茅房都比咱這兒的乾淨。可你說這洋人吶,終究是榆木疙瘩,不懂什麼。沒個院子蒔花弄草、聽蟈蟈兒,總覺着魂兒沒擱似的。”
“要不說您是三爺呢,見天兒琢磨的都是雅趣!”王順兒麻利地用白巾撣了撣靠窗的榆木方凳,順勢彎下腰,“那樓……價碼兒嚇人吧?”
三爺袍坐下,核桃轉得咔咔響,眼皮都不抬:“五千二。商會裡頭我也算有點面子。沾了張老闆的,算讓了幾分利。”
話音落了,他才慢悠悠掀起眼皮,斜睨着夥計:“嚇人?你當爺買的是磚瓦水泥?”說著忽然前傾子,手指頭幾乎要到王順兒鼻尖上。
“爺買的那際圈!樓上樓下、左鄰右舍,清一的面人。英吉利參贊、法蘭西大使,連花旗銀行的經理都租在那片!嘖嘖,人家沒事兒就擱台上喝咖啡,這抬頭不見低頭見。混了辦事多便當,爺能省多花銷?榆木腦袋,活該你小子窮一輩子!”
鋪子里霎時靜得落針可聞。有人忘了嚼裡的火燒,有人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,幾道目熱辣辣黏在三爺那流水的綢衫上,帶着艷羨與敬畏。
角落裡,長貴把頭埋得更低了,碗里的火燒忽然變得味同嚼蠟,後背上像爬着無數細針,刺得他坐立難安。
那些目,他總覺得有一半原是該落在自己上的。若不是孫二爺搶了他的營生,小婊子捲走了他的所有,如今他未必比三爺差。他悄悄了邊兒子的頭髮,嚨發,得發疼。
“得嘞!三爺您這話在理!”王順兒腰彎得像只蝦米,臉上的笑卻淡了幾分,堆着諂應道,“老規矩?八個褡褳火燒,一碗加足芫荽的牛湯,這就給您拾掇!”
三爺不耐煩地揮揮手,像趕蒼蠅似的。鋪子里的嗡嗡聲漸漸又響起來,可所有話茬兒都繞着三爺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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