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老茶館,民國三代人_第204章 酒肆之中(1)
下班後常灝南推着自行車走出警局。他心事重重,這些天來的所見所聞,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盤旋不去。
他是讀過聖賢書的。年時也曾伏案夜讀,字裡行間儘是華夏煌煌千載的榮;可待他長大人,舉目所見卻儘是瘡痍遍地,百姓目渾濁,神麻木。
他曾為此消沉,為此憤懣,直到後來重振神,終於等來了出洋留學的機緣。說起來,這份機緣還是裕茶館的宋掌柜給他指的路。當年若不是宋軒在齊二爺面前力薦,他哪能踏上東瀛的土地?
東京的繁華確實令人驚嘆,可東洋人的虛偽更讓他心寒。表面客客氣氣,實則提防,半點真本事都不願讓華夏人沾手。
“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咱們。”這是常灝南最痛徹的領悟。他懷着一腔熱回到故土,在講台上傾囊相授,只盼着年強則國強,或許有朝一日能重振漢唐雄風。
清廷倒了,共和來了,他也登上了更廣闊的舞台。可眼前的北洋場,依舊是蠅營狗苟,渾水一潭。理想在現實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想到這裡,他猛地調轉車把,朝着裕茶館疾馳而去。此刻他什麼都不願多想,只求一醉方休,找個明白人,說說心裡話。
宋軒在外頭奔波半日,託了相的煙署巡長牽線,總算搭上部關係。幾番打探下來,他清了案底細:眼下雖搜出了贓,卻還沒拿到過的口供。若真想撈人,這是最後的機會。更關鍵的是,局長對此事不聞不問,全權給了常灝南置。
他心事重重地回到裕茶館,獨自坐在角落裡斟茶,眉頭鎖。這一切都被松三爺看在眼裡。這位老旗人踱步過來,關切地問道:“宋掌柜,這是遇上什麼難了?瞧您這眉頭皺的,都快擰疙瘩了。”
“公務上有些棘手的事,讓三爺見笑了。”宋軒勉強笑了笑,應付了一句。
松三爺捋着鬍鬚,溫聲勸道:“要小老兒說啊,您這是太過勞了。籌建學堂本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,咱們街坊都看在眼裡。這麼著,新開了家南味酒肆,手藝地道,咱去小酌兩杯,散散心如何?”
宋軒抬眼看了看天,估着常灝南今日不會來了,正可借這個機會理清思路,便點頭應下:“三爺推薦的准錯不了,那就去嘗嘗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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