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軒扭頭見是房東駕到，心頭一，連忙搶步上前，深深作揖：“傅五爺息怒！您先消消火，容小的把話說完。”

傅五爺冷哼一聲，袍袖一甩，大馬金刀往炕沿一坐，膛起伏，顯是氣得不輕。

“說！我倒要聽聽！你爹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招牌，憑啥就讓你小子賣了？老子是看你爹的老臉，才把這鋪子租給你們宋家！你睜眼瞧瞧這店裡的流水，這般紅火的買賣，老子收你那點租金，簡直是在做善事！你倒好，吃着碗里瞧着鍋里，還想掙快錢？”

宋軒不慌不忙，雙手將那本早已備好的賬本恭敬呈上：“五爺明鑒，實在是小的無能，這茶館……撐不下去了。每月那點微薄進項，得燒香拜佛，求着外頭的爺們高抬貴手，來盤剝幾回！您請看這賒賬的名錄，長長一串。五爺，您說，這店……小的還怎麼開？”

宋軒又從屜中取出那張初試合格的憑證，雙手捧着，恭敬地遞到傅五爺面前：“小的年方二十，正是讀書的年紀。懇請五爺高抬貴手，念在往日分，諒小的此番不得已之舉。”

傅五爺起初只是皺着眉翻看賬冊，心知宋家小子所言非虛，確有難。待聽到他想去學堂，又親眼瞧見那張蓋着學堂紅印的初試合格憑證，臉上繃的線條頓時鬆緩下來，“嗯，這倒是個正經出路！你爹當年咬牙供你念那幾年私塾，看來真沒白費功夫。”

他捻着下上的短須，話鋒卻陡然一轉，眼神銳利地盯住宋軒：“慢着！我看你小子還是不老實！這學堂的學費你付得起，卻跟老子哭窮說賺不到錢？哼，老子早打聽過了，這學堂門檻不低，等閑人家進不去！我好友就有子在那兒求學，你——哪來的錢！”

見這點小心思被當面穿，宋軒只得打起人牌：“五爺您真是……高看小的了。這錢，是賣房子得來的。您大可去打聽打聽，前陣子我是不是幫東城的齊二爺手了宅子？中間跑說合，掙了點辛苦錢。正是有了這筆錢，才……才有了去讀書的心思。”

“你要去讀書，行！想找人合夥，也行！”傅五爺話鋒陡轉，捻着鬍鬚，眼底一閃，“可這月錢，得重新算算了。七兩銀子賃這麼大個宅子給你，真當我是開善堂的？從下月起，於二十兩——免談！”他出兩手指，斬釘截鐵地開了價。

二十兩？！宋軒如遭雷擊，整個人都懵了。這鋪子累死累活一月也掙不到這個數啊！這不是要人命么？

他苦着臉，深深一揖，聲音都帶了：“五爺！您老明鑒！就是把小的論斤賣了，能值二百兩嗎？這茶館……這茶館一年刨去所有開銷，上哪兒給您掙這二百四十兩去？”

“一個子兒都不！”傅五爺冷笑一聲，拂袖而起，“哼，讀新學堂有錢，付房租就沒錢了？不樂意？你只管去打聽打聽，外頭排着隊想租我這鋪面的人，能從街這頭排到那頭！”說罷，他看也不看宋軒，拂袖大步而去，只留下宋軒一人呆立當場，滿心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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