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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國一統華夏_第407章 樂師論藝:楚魯合樂,雅俗共賞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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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郢都,暖風裹着雲夢澤的水汽,漫過巍峨的宮牆,淌進城南的列國客館。青瓦覆頂的庭院里,兩株古樟遮出濃蔭,石案上擺着殘茶與竹簡,一魯一楚兩位樂師隔階而坐,正各執樂,試奏着彼此邦國的曲調,引得館中隨員、僕役紛紛圍攏,屏息靜聽。

魯國樂師師襄子,鬚髮皆白,着深博帶,端坐在三層編鐘之前。這組編鐘以青銅鑄就,鐘飾以蟠螭紋與雷紋,從大至小依次懸於木架之上,形制規整,氣度沉凝,是魯國太廟祭祀的禮。他手中持着一支棗木鐘槌,指尖輕叩鐘枚,沉厚的鐘鳴便悠悠開,奏的正是《周頌·清廟》之章。樂聲肅穆雍容,如廟堂之上百垂拱,如古松壁立千仞,一字一音皆合周禮法度,無半分逾矩,盡顯中原禮樂的端莊厚重。

與之相對,楚國樂師鍾儀斜倚樟木,懷中抱着一支長竽,竹管瑩潤,簧片錚亮,旁還擱着一支紫竹長笛。他楚服窄袖,發束高冠,氣息吞吐間,竽聲清越靈,淌出的是《楚辭·東皇太一》的選段。樂聲婉轉飛揚,似雲夢澤的流泉穿石,似湘水的煙波浩渺,帶着楚地巫音的縹緲與奔放,自由洒,無拘無束,與魯樂的規整形鮮明分野。

初聽之時,二者各有千秋,魯樂顯禮之森嚴,楚樂見之奔放,可當兩道樂聲在庭院中匯,卻始終格格不,如同涇渭之水,清濁分明,難以相融。鍾儀的竽聲越吹越急,師襄子的鐘槌也漸漸加重,樂聲撞之下,反倒失了各自的韻味,只剩雜的違和。兩人相視一眼,皆出無奈苦笑,紛紛停下手,對着彼此拱手,一時無言。

恰在此時,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院門傳來,熊旅着玄織金楚袍,腰懸鹿盧劍,在樊姬與近臣的陪同下,漫步走庭院。他本是巡查客館安頓列國使臣事宜,途經此,被院中樂聲吸引,便駐足廊下,靜靜聽了片刻。見兩位樂師停奏,熊旅緩步上前,角噙着淺笑,朗聲道:“兩位先生技藝卓絕,魯樂如禮,立天地之規矩;楚樂如,抒人心之浩渺,單聽皆是絕響,合奏卻似隔了一層山水,未能相融。”

師襄子與鍾儀見楚王親臨,連忙起行參拜大禮,口中恭稱大王。熊旅抬手虛扶,示意二人免禮,目先落在那組編鐘之上,又轉向鍾儀手中的長竽,緩緩道:“樂者,和也。非獨音律之和,更在人心之和、邦國之和。寡人有一拙見,兩位不妨一試——師襄子先生,以你魯國編鐘,奏楚地《薤》之曲;鍾儀先生,以你楚地竽笛,吹魯國《關雎》之章,棄門戶之見,融彼此之長,如何?”

此言一出,師襄子眉頭微蹙,面遲疑。《薤》乃楚地經典輓歌,辭句哀婉凄厲,唱“薤上,何易曦,曦明朝更復落,人死一去何時歸”,通篇儘是對生命短促的悲嘆,曲風激越蒼涼,而編鐘為宗廟禮,素來只奏雅頌正樂,以莊重之奏哀婉之曲,於周禮而言,實屬破例。他沉片刻,拱手道:“大王,《薤》俗曲悲聲,編鐘禮雅樂,二者相和,恐違禮樂規制。”

“規制因人而活,非因律而僵。”熊旅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禮樂之本,在通人心,不在拘形式。先生不妨放寬心懷,依楚律微調鍾音,試試便知。”

鍾儀倒是洒,聞言掌笑道:“大王所言極是!我楚樂本就兼容萬,竽吹《關雎》,倒要看看這中原詩,能被我吹出何等雲夢風味!”

師襄子見楚王心意已決,又有鍾儀附和,便不再推辭,重新坐回編鐘前,閉目凝神,先在心中默誦《薤》的辭句與音律,指尖輕撥鍾枚,調整着每一口鐘的音準,將原本用於雅頌的正聲,稍稍向楚地清商律靠攏。待氣息調勻,他手腕輕揚,鍾槌緩緩落下,第一聲鐘鳴沉沉響起。

沒有了《頌》樂的雍容莊嚴,厚重的青銅鐘音將《薤》的悲愴托得愈發綿長悠遠。鐘鳴震,一聲疊着一聲,如暮鼓捶在人心,將生命易逝的悵惘、對故人的追思,化作沉鬱的哲思,漫過庭院。了楚樂原有的激越嘶鳴,卻多了中原禮樂的厚重與悲憫,哀而不傷,怨而不怒,聽得圍觀眾人皆是心頭一,眼眶微微發熱。

師襄子越奏越是投,全然忘卻了周禮的桎梏,鍾槌起落間,隨心而發,將《薤》的意境演繹得淋漓盡致。奏至曲終,最後一聲鐘鳴悠悠消散,他長舒一口氣,抬手拭去額角汗珠,眼中滿是震撼——他從未想過,編鐘竟能奏出這般直擊人心的哀曲,禮之厚重,竟能讓之悲愴,更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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