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鄭邊境的方城之外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。仲秋時節，晨霧如牛般瀰漫，將遠的林木與地平線暈染模糊的廓，空氣中帶着草木的清冽與泥土的潤。就在這片寂靜的平原上，三百乘楚國新式戰車已然悄然列陣，如同一頭蟄伏的巨，蓄勢待發。

戰車的排布嚴合，形一個方正的大陣，橫看如線，縱看如柱，連車與車之間的間距都分毫不差。每乘戰車由四匹駿馬拉曳，馬披着青的馬甲，額前掛着銅製的當盧，在朦朧的晨中泛着暗啞的澤。車軸早已用桐油反覆浸泡，外層還裹了一層薄蠟，轉時竟幾乎聽不到半分雜音，唯有馬蹄偶爾踏地面，發出輕緩的聲響。輻條是用上等木打造，外層通包裹着厚實的鐵皮，邊緣打磨得鋒利如刃，朝穿晨霧灑在上面，反出冷森森的，讓人不敢直視。

車廂整呈長方形，兩側裝有弧形的銅護板，銅板上雕刻着簡潔的雲紋，既觀又堅固，將者與兩側的車兵護得嚴嚴實實。每乘戰車上配備三名士兵：左側的車兵手持長戈，戈刃寒凜冽，長逾丈二；右側的車兵握着長矛，矛尖鋒利如錐，可刺可挑；中間的者腰間懸挂着短劍，雙手攥韁繩，目專註地盯着前方。三百乘戰車的戈矛齊齊斜指天空，麻麻，如一片驟然生長的金屬森林，着令人窒息的迫。

“舉旗！”

一聲令下穿晨霧，聲音洪亮沉穩，正是楚軍戰車統領唐矯。他年約三十五歲，曾隨楚莊王南征北戰，一鎧甲上布滿了歷次征戰留下的痕迹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此刻正立於最前方的指揮戰車上，手中握着一面赤令旗。

隨着他的指令，兩面巨大的“楚”字大旗驟然從方陣兩端升起，左翼為赤紅，右翼為玄黑，旗面用結實的麻布織，邊緣鑲着銅鈴，在風中獵獵作響，銅鈴的清脆聲響與風聲織在一起，格外刺耳。唐矯目掃過整個方陣，見將士們皆已整裝待發，便猛地將令旗向下一揮。

“駕！”

三百乘戰車的者同時輕喝一聲，手中韁繩微微一，四匹駿馬齊聲嘶鳴，邁開蹄子向前奔去。起初是緩步前行，車碾過帶着水的草地，發出“軋軋”的輕響，如同大地的脈搏在跳。片刻之後，唐矯的第二道令旗再次揮，“加速！”

者們立刻鬆開韁繩，駿馬們掙束縛，速度陡然提升，馬蹄踏地的聲音越來越集，如同一陣陣急促的鼓點，震得地面微微抖。輻條捲起的塵土混合著晨霧，形一道道黃的煙柱，在方陣後方綿延數里。整個戰車方陣如同一座移的山巒，帶着排山倒海之勢，朝着前方的模擬防線猛衝而去。

那道模擬防線是按鄭軍常用的邊境防規格搭建而：五尺高的木柵欄用壯的槐木製，橫向連長牆，上面還纏繞着帶刺的荊棘；柵欄後面堆着三尺厚的夯土牆，夯實的泥土堅如石，牆頭上着麻麻的木矛，矛頭朝外，鋒利無比，仿似真實戰場的前沿陣地，乍一看上去，頗威懾力。

而在防線不遠的一座土坡後，三個影正蜷在草叢中，大氣不敢一口——他們是鄭國派來的探子。為首的探子名公孫述，曾隨鄭軍與楚軍打過兩次仗，對楚國戰車的戰力向來不以為然。可此刻，看着楚軍戰車衝鋒的勢頭，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角，掌心已滿是冷汗。

“轟——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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