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國郢都，秋意漸濃。太醫館的庭院里，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，石板裡卻被人仔細掃凈，顯出幾分莊重。三十餘名醫者各自席地而坐，面前擺着矮案與竹簡，案角着墨錠與筆。風吹過廊下的布幔，“醫者考核”四個大字獵獵作響，像一面無形的令旗，將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。

這是太醫館新定的規矩。

凡想在楚國境獨立行醫者，須先通過考核，按績分為“上醫”“中醫”“下醫”。等級不同，能診治的病症也各有定規：上醫可治疑難雜症、急症重症；中醫主治常見病、多發病；下醫則需在上級醫師指導下行醫，不得擅自開方治大病。

“李醫師，這‘中風不語’該用何葯？”一名年輕醫者忍不住偏過頭，聲音得極低，帶着幾分僥倖。

他話剛出口，便被廊下監考的太醫抬手制止。那太醫面容清瘦，眼神卻極銳利，冷冷道：“考核需獨立作答。醫者診病，關乎命，豈能依賴他人？”

年輕醫者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紅到了耳，忙低下頭，手指攥着筆，指節都泛了白。他本是鄉下行醫的遊方郎中小李，靠着幾副祖傳的“退燒方”“止瀉方”混日子，聽說太醫館要考核定級，將來行醫憑牌，才急匆匆趕來應試。可此刻面對竹簡上諸如“脈診辨虛實”“針灸治急症”“傷寒傳變辨六經”等題目，只覺得腦子裡一團麻，連握筆的手都有些發抖。

這正是熊旅支持太醫館推行考核的初衷。

以往楚國醫者良莠不齊。有走街串巷的郎中，靠幾句口訣、一兩個偏方便敢給人開方；更有庸醫不懂藥，只憑膽氣配藥石，輕則延誤病，重則害人命。郢都曾有一戶人家，孩子只是了風寒，卻被郎中誤判為“肺熱”，連服三劑寒涼葯，竟把孩子的氣耗得險些回天乏。此事鬧到朝堂，熊旅震怒，卻也深知：若不立規矩，單靠責罰，終究治不了。

太醫令便趁機進言：“醫者關乎命，當有等級之別、考核之制。既防庸醫害人，也能激勵醫者進。”

熊旅深以為然。他素來重視民生，知道百姓最怕的不是稅重，而是病來無醫、醫來無方。於是下旨，令太醫館牽頭，定“醫者分級”之法，先在郢都試行，再推及各郡。

考核分三關。

第一關筆試，考醫理、藥、脈法、針灸、傷寒雜病之辨。題目由太醫館的上醫們共同擬定，既有基礎，也有陷阱。比如“同一味麻黃，為何發汗用麻黃，止咳用麻黃？”看似簡單，卻能分出誰是死記背，誰是真正理解藥升降浮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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