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風裹着沙礫的涼意，掠過連綿的營寨，卻吹不散瀰漫在阡陌間的煙火氣。

熊旅抱着襁褓中的羋璇璣，指尖輕輕拂過兒細膩的臉頰。小傢伙睡得正沉，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，角還噙着一若有若無的笑意。側的樊姬微微倚着他的肩頭，素的擺被風揚起一角，出綉着纏枝蓮紋的鞋尖。的目越過熊旅的肩頭，向遠熱火朝天的田野——那些往日里披甲胄、手持戈矛的士兵，此刻都換上了布短褐，挽着腳，握着鋤頭在翻墾的荒地里躬耕作。犁鏵破開凍土，翻起的黑褐泥土帶着潤的腥氣，混着春日暖的溫度，在風裡悠悠散開。

“這裡離鄭國邊境不過百里，”熊旅低頭看着兒恬靜的睡，聲音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的好夢，對側的樊姬輕聲道，“往年戍邊，十萬大軍的糧草要從郢都千里轉運，沿途損耗過半，百姓們為了輸送糧草，常常誤了農時，怨聲載道。如今讓士兵們在這裡屯田，戰時能披甲敵，閑時能扛鋤種糧，既省了轉運的靡費，又讓這北境的土地紮下來，才是長治久安之計。”

樊姬順着他的目去，正見幾名軍吏拿着竹簡，在田埂上丈量土地，時不時俯與耕作的士兵說著什麼，眉眼間滿是幹勁。微微頷首，聲音溫卻着篤定：“王上說得是。士兵們守着自己親手種下的田，便如守着自家的宅院一般，往後再敵，便不是為了王命，更是為了守護自己的收、自己的念想，定會比往日更用心。”

這正是熊旅推行軍屯制的初衷。

北境與鄭國接壤，常年烽煙不絕，駐軍耗費的糧草如同無底深淵，得楚國朝堂不過氣。數月前，熊旅親赴北境巡視，看着戍卒們面有菜，聽着軍需哭訴糧草告急，心中便生出一個念頭：北境沃野千里，只因常年戰才淪為荒地，若能讓士兵就地開墾，何愁糧草不濟？

他說做便做，回營後即刻召集群臣商議，力排眾議定下軍屯之策。

軍屯制的規矩很快便傳遍了北境的每一座營寨：每十名士兵編為一屯，選那些作戰勇猛、又通曉農耕的老兵擔任“屯長”，負責分配土地、安排農時；士兵們戰時披甲上陣，戍守邊關，閑時則扛鋤下地，耕耘播種；待到秋收時節，收穫的糧食三國庫，補軍需，七留作本屯軍糧，若是收厚，多勞者還能多得，將餘糧寄回家鄉，補家用。

旨意一下，北境的士兵們起初還有些疑慮，畢竟握慣了戈矛的手，乍然握住鋤頭，總覺得有些生疏。可當第一批土地劃分到各人手中，看着屬於自己的那幾畝荒地，想着往後能給遠在郢都的妻兒寄去糧食，士兵們眼中的疑慮便漸漸化作了熱火朝天的幹勁。

連日來，熊旅抱着羋璇璣，樊姬相伴側，親自到各屯視察。他們走過一道又一道田埂，看過一塊又一塊被翻墾平整的土地。田埂邊着的木牌上，用炭筆寫得清清楚楚——“趙屯長田五畝，已播粟種，畝產預計三石”“李士兵田三畝，引水灌溉，墒良好”“周伍長田四畝，套種菽麥，待播秋種”。

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認真的字跡，熊旅忍不住欣地笑了，停下腳步，對着正在田埂上歇息的幾名士兵揚聲笑道：“諸位將士，看到這些木牌，孤便知道你們的心思了。好好種，有了這些田，你們的飯碗就端穩了，楚國的北境，也就穩了！”

士兵們聞言，紛紛放下手中的水囊，起行禮。人群中，一個皮黝黑、手掌布滿老繭的老兵往前站了兩步，他陳武，在北境戍邊已有十年，往年每逢秋收，總惦記着家鄉妻兒的口糧，常常夜不能寐。如今他分到了五畝地，每天天不亮就下地，比誰都賣力。他看着熊旅懷中的小公主，又看了看腳下的土地，黝黑的臉上滿是質樸的笑意，聲音洪亮如鍾：“王上放心！俺們一定把這地種好！這地種好了，俺不僅能給家裡寄糧，往後打起仗來也更有底氣——後就是自己種的田，退一步，都覺得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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