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國一統華夏_第329章 北望新鄭(1)
夜如墨,籠罩着郢都的宮闕。王宮深的議事殿,唯有一盞巨大的青銅燈台燃着幽微的火,燈火如豆,卻將牆上懸挂的巨幅輿圖映照得清晰可辨。輿圖以細絹為底,用硃砂、石青、赭石等礦料心繪製,山川河流勾勒分明,諸侯國的疆域界限一目了然。楚國的疆域被硃筆濃墨重彩地圈出,從江漢平原一直延到雲夢澤畔,而在中原腹地,那片被標註為“鄭”的土地,正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按在中央。
熊旅着玄王袍,袍角綉着暗金的夔龍紋樣,他負手立於輿圖前,影在燈火下被拉得頎長。指尖劃過鄭國的疆域,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有力,在空曠的殿回:“諸位請看。”
目掃過列坐兩側的眾將,熊旅的眼神銳利如鷹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鄭國地中原咽,西接周室王畿,北鄰強晉,東連齊魯,南我楚。自晉文公城濮之戰勝我楚國後,鄭國便長期依附晉國,年年納貢,歲歲稱臣,了晉軍南下窺伺江漢的天然跳板。這些年來,晉軍數次借道鄭國攻我邊境,燒殺劫掠,我楚國將士流河,百姓流離失所,此仇此恨,豈能忘卻?”
他拿起一旁的銅桿,銅桿頂端鑲嵌着一枚小巧的玉飾,在燈火下泛着溫潤的。銅桿劃過輿圖,從楚國的郢都出發,一路向北,在鄭國與晉國的邊境劃出一條流暢的弧線:“去年晉國,欒書、中行偃弒殺晉厲公,另立公子周為君,也就是如今的晉悼公。晉國朝堂,國力暫衰,短時間無力南顧。這,正是我楚國北上中原、爭奪霸權的天賜良機!而鄭國,便是橫在我們面前的第一顆釘子,必須拔掉!”
銅桿重重敲擊在“新鄭”二字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悶響,震得輿圖微微。
列坐的眾將中,養由基率先皺起眉頭。這位楚國聞名天下的神手,此刻着銀鎧甲,腰間挎着那張百石強弓,臉上滿是凝重:“王上,鄭國雖弱,卻也是百年諸侯國,新鄭城更是經營多年,城池堅固,壕深闊。況且鄭國常年與晉軍協同作戰,將士們悉晉軍戰法,也對我楚軍有所防備,強行攻打,怕是不易得手,還會折損大量兵力。”
“正因不易,才要先打。”熊旅放下銅桿,轉過來,語氣愈發堅定,“鄭國若破,一來可斬斷晉軍南下的通路,讓他們再無依託;二來可威懾齊魯等國,讓他們看清天下大勢,轉而依附我楚;三來能為我楚國在中原爭取到立足的基。更重要的是,拿下鄭國,我們才能真正與晉國在中原腹地掰一掰手腕,報當年城濮之敗的海深仇!”
話音剛落,殿中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唐矯猛地站起,他剛被任命為戰車營統領不久,正是氣方剛、戰意正濃的時候。一玄鐵鎧甲襯得他形愈發魁梧,他雙手抱拳,朗聲道:“王上所言極是!末將願率戰車營為先鋒,率領三百乘戰車,直搗新鄭,踏平鄭國都城,生擒鄭君!”
“不可急功近利。”一道溫和卻堅定的聲音從旁傳來,孫叔敖緩緩起。這位楚國的相國,雖主理政,卻也深諳軍事謀略,他着素朝服,面容清癯,眼神中着沉穩與睿智:“鄭國周旋於晉楚之間多年,向來是‘晉來附晉,楚來附楚’,兩面逢源。其國必然分為親楚派與親晉派,親晉派依附晉國,親楚派則不滿晉國的榨,與我楚國結盟。若能先探清其國虛實,策反親楚勢力,裡應外合,或可兵不刃拿下新鄭,何必非要大干戈,讓將士與百姓苦?”
熊旅聞言,眼中閃過一讚許,緩緩點頭:“孫相所言有理。打鄭國,不僅要靠武力,更要靠謀略。能不戰而屈人之兵,才是上上之策。”
他轉頭看向站在右側的伍舉,伍舉是楚國的大夫,常年出使各國,極富智謀。“伍卿,你曾三次出使鄭國,對其朝堂局勢、貴族派系較為悉。本王命你挑選二十名幹細作,即刻潛鄭國。”
熊旅出三手指,一一吩咐:“第一,繪製新鄭城防圖,務必標註清楚城門的位置、兵力部署、糧倉所在、兵營分佈,乃至城中的水井、巷道,越詳細越好;第二,打探鄭君與各位大夫的派系歸屬,特別是那些不滿依附晉國、與晉人有隙的貴族,要查清他們的姓名、職、府邸,以及手中的權力;第三,查清鄭國的總兵力、糧草儲備、武裝備,還有他們與晉國之間的聯繫渠道,何時會向晉國求援,求援的路線是什麼,都要一一查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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