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位封子弟上前接印時，殿中皆響起低沉的鼓聲。他們的印信形制相同，但底座所嵌泥土卻各不相同——南海侯的泥土來自雲夢澤畔的祭台，漠北侯的取自黃河岸邊的邙山陵區，東瀛侯的采自會稽山的禹廟前土，西域侯的則是昆崙山腳下的聖壤。

待最後一人退下，熊旅緩緩起，走至殿心，環視眾人，忽然抬手，指向那些印信底座中的泥土，問道：“諸位可知，這些泥土，是從何而來？”

眾人面面相覷，無人作答。

熊旅聲音低沉而深遠：“南海侯之土，取自軒轅黃帝陵前祭壇；漠北之土，出自炎帝嘗草之地；東瀛之土，采於大禹治水始；西域之土，則來自周文王演《易》的岐山之下……每一捧土，都是華夏文明的脈所在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如炬：“孤讓你們帶着這抔土遠赴海外，並非要你們固守故土，而是要你們記住——無論你們走得多遠，腳下所立之城，頭頂所見之天，心中所信之道，皆源於此。你們的，在華夏；你們的魂，在楚地；你們的責任，是讓這片文明的火種，燃遍四海八荒！”

殿中寂靜無聲，唯有香煙裊裊升騰。年輕的孫明、養越、伍通等人低頭看着手中的印信，指尖輕輕過那塊小小的泥土，彷彿到了千年的脈與使命。有些人悄悄將泥土近鼻尖，聞到一淡淡的泥土腥香，竟覺得那是故鄉的氣息。

孫義與羋璇璣對視一眼，眼中既有不舍，更有驕傲。伍舉拄着拐杖，角含笑；蘇從輕鬍鬚，低聲嘆道：“後繼有人矣。”老臣們彼此換眼神，心中慨萬千。他們曾浴戰，開疆拓土，而今江山未老，薪火已傳。

就在此時，熊旅轉命侍取來酒壺與玉杯。那是用和田玉雕琢而的十二隻酒爵，象徵十二州疆土。他親自執壺，為每一位封子弟斟上一杯清酒。

酒澄澈，映着殿的燈火，如同流的琥珀。

“此酒，名為‘歸源’。”熊旅舉杯，聲音鏗鏘，“它釀自郢都郊外的稻米，用水來自沮漳二水匯之。孤以此酒為你們踐行。他日，當你們在番禺城頭看南海起，在臨漠城外聽北風呼嘯，在東瀛島上旭日東升，在西域沙丘間見駝鈴西行——請記住，你們喝下的第一杯壯行酒，是從這裡出發的。”

眾子弟齊齊舉杯，聲音震天地：“願為楚國效力！願為華夏開拓！縱使萬里孤途，亦不負大王所託！”

酒香瀰漫，誓言回，連殿外的甲士也不直軀，握兵刃。一位老兵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，喃喃道：“這酒啊，以後是要用來回敬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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