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看向立於階下的另一人——熊昭，楚國府令，亦是熊旅最信任的嫡子。此人年約二十五六，姿拔，眸銳利如鷹隼，常藏殺機於靜默之中。他穿墨深，腰佩短劍，神肅然，宛如一把藏於鞘中的利刃，只待主人一聲令下，便可飲千里。

“你與你姊配合，”熊旅下令，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，“再派些死士，不必現殺人，只需悄然將齊侯私吞軍餉、賣鬻爵的鐵證，送至幾位手握兵權的齊國大夫府中。尤其要到那位素有清名的高傒手中——讓他親眼看見，他曾誓死效忠的君主，是如何用百姓汗填滿私囊。”

熊昭單膝跪地，抱拳領命，聲音低沉卻堅定：“兒臣明白。定讓齊國朝堂一鍋粥！”

他說完起，轉離去，步伐穩健，背影宮道幽深，宛如夜行之豹，無聲無息。廊下燈籠隨風輕晃，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彷彿連黑暗都在為他讓路。

羋璇璣着弟弟遠去的影，眼中掠過一複雜緒。那是作為長姐的擔憂，也是同謀者的默契。知道，熊昭行事果決狠厲，從不留，但這一次，面對的是一個早已腐朽的政權，而非無辜之人。

低頭看着手中的賬冊，指尖輕輕過一行墨跡未乾的數據：**“魯國邊境，楚貨存量已達十萬石，隨時可傾銷齊。”**

這十萬石，並非糧食，而是心囤積的劣質布匹、染毒漆、摻假藥材——一旦低價湧齊國市場，必將引發通貨崩塌，商賈破產，百業凋敝。這才是真正的釜底薪。

閉了閉眼，腦海中浮現出數月前親赴魯國邊境的景：寒風凜冽，大雪封路，扮作商婦，混販貨隊伍，親自查驗每一車貨的與包裝。在雪地中站了整整一夜，只為確認一批漆是否真的含有致人麻痹的“蜃灰”毒素。那時，的指尖凍得發紫，卻仍堅持親手寫下標記。

“為了楚國，值得。”當時對自己說。

如今，一切終於步正軌。

角微，終是出一抹淡漠的笑，如同冬雪覆梅，冷艷而無。

“齊國……不過是父王棋盤上的一步閑子罷了。”低聲呢喃，彷彿在對命運訴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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