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們應聲而，先是抬上幾隻巨大的琉璃缸，缸里遊着披五彩斑紋的海魚，是南海郡進貢的珍品；接着又捧來幾架農——改良的龍骨水車比舊款矮了半截，卻能多提三水量；最後兩個工匠抬着個木製模型走上殿，模型形似方箱，底下裝着四個鐵，箱後還豎著個曲柄。

“這是……”寧俞忍不住問道。

“熊正說這‘會跑的箱子’。”熊旅起走到模型旁，親手搖了搖曲柄，鐵立刻“咕嚕嚕”轉了起來，“他說若是用銅鐵打造，再配上牛馬牽引，將來運糧時不用再靠人力扛抬，一箱便能裝十石糧食，一日能行百里。”

殿響起一片氣聲。晏嬰盯着那鐵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案幾邊緣——齊國的糧道多山地，運糧損耗常達三，若是真有這般，國力至能增一。

“楚王陛下的襟，實在令小臣嘆服。”子產終於按捺不住，“鄭國願效仿魯國，求番薯藤與新農，鄭國的圃田澤還可借給楚國練水軍，任憑調遣。”

熊旅笑着點頭，目卻越過眾使者，落在了殿側的廊下。那裡站着七個孩子，最大的熊審已經十三歲，着與熊旅同款的錦袍，只是紋樣略簡，他雙手背在後，眼神沉穩得不像個年；旁的羋璇璣比哥哥小兩歲，梳着雙環髻，手裡正把玩着一支筆，目落在晏嬰上時，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；再往下是熊濤，這孩子天生神力，此刻正盯着那“會跑的箱子”，手指在膝蓋上比劃着什麼；最小的熊昭才六歲，卻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好，只是睜着烏溜溜的眼睛，挨個打量着各國使者的神。三個兒則依偎在母邊，或撥弄着角，或好奇地着編鐘，靜間已顯出楚國王室的氣度。

“諸位請看，”熊旅的聲音帶着笑意，卻讓所有使者心頭一震，“這便是楚國的將來。”

他抬手示意眾人落座，自己也端起了酒爵：“魯國願共修水利，鄭國願借地練兵，齊國願開放商埠，宋國……”他看向華元，“華大夫帶來的細葛布甚好，楚國的織工正想改良織布機，不如讓兩國工匠切磋切磋？”

華元忙起應道：“願聽陛下安排！”

熊旅將酒爵舉過頭頂，琥珀的酒在晨里泛着：“既然諸位都願與楚國共圖大業，那今日便不說虛禮。”他一飲而盡，酒順着鬍鬚滴落，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如劍，“咱們就敞開了說——這天下，該如何分一分，如何合一分！”

“分”與“合”兩個字擲地有聲，編鐘的餘音彷彿都被震散了。叔孫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，他忽然明白，楚國展示番薯與農，並非僅僅是炫耀產，而是在宣告一種新的秩序——楚國要的不是霸主的虛名，而是要將天下的田畝、商路、百姓，都納一個全新的框架里。

晏嬰沉默着給自己斟滿酒，酒灑出了些在案上。他想起臨行前齊王的囑託：“若楚國人太甚，便聯晉抗楚。”可此刻看着殿中那些新農、新模型，看着熊旅後那群虎虎生威的孩子，他忽然覺得，所謂的“聯晉抗楚”，或許已是痴人說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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