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國一統華夏_第191章 釜底抽薪(二)(1)
章華台的玉階被晨打,映着東方初升的朝,泛出溫潤的澤。楚國的旌旗在台頂獵獵作響,隨風舒展的龍紋在晨中恍若活,將整個郢都的氣象都襯得愈發雄渾。這日的章華台與往日不同,殿宇間飄着一奇異的辛辣香氣,似椒非椒,似桂非桂,引得各國使者頻頻側目,連廊下侍立的宮也忍不住悄悄嗅着鼻尖。
熊旅端坐在殿上的玄纁寶帳中,指尖輕輕叩着案幾。案上銅鼎里燉着的麋鹿正冒着熱氣,那奇特的香氣便是從鼎中散出的——釜中除了尋常的薑桂,還撒了一小撮來自南海的胡椒。這東西是去年楚國水師遠航萬里,從一個“毒”的國度換回來的,產量稀,連宮中也只存了不足百斤,今日特意讓庖廚拿來,原就存着別樣的心思。
殿中各國使者分坐兩側,目卻總不自覺地瞟向那銅鼎。魯國使者叔孫僑如捧着玉圭,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笑意——前日他已與楚國簽訂約,楚國不僅答應開放廬江銅礦的貿易,還允諾每年供應魯國三百石海鹽,條件只是魯國在齊楚鋒時保持中立,必要時甚至可以襲擾齊國邊境。此刻聞着這從未見過的香料,他心中更定,暗道楚國果然產饒,與楚結盟當是明智之舉。
坐在對面的齊國使者田嬰卻如坐針氈。他袍袖下的手攥得發白,指節都出了紅痕。自上月起,楚國商船突然全停了對臨淄的糧食運輸,往日里三日一到的糧船,如今連個影子都沒了。臨淄城的糧價先是一日三漲,後來竟到了“斗米千錢”的地步,城中百姓扛着鋤頭聚在宮門外哭嚎,連臨淄大夫都被齊王杖責了三次。昨日他收到國急報,說城郡已有人聚眾搶糧,若再無糧米運,怕是要出大子。
“諸位且嘗嘗這鼎中。”熊旅的聲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靜,他示意侍給各國使者分,目卻似有若無地落在田嬰上,“這調味的東西,喚作胡椒,是南海諸國的特產,除了楚國,天下再無第二家能得。”
侍用玉匕舀起,分到各國使者的食案中。叔孫僑如先嘗了一口,只覺那辛辣香氣直肺腑,比尋常的姜蒜更添了幾分醇厚,頓時贊道:“妙哉!此,竟能讓鮮味陡增十倍,楚國真乃天朝上國,竟有這等奇珍!”
田嬰也嘗了一口,卻只覺得那胡椒的辛辣像針一樣扎在嚨里,嗆得他險些咳嗽。他強下頭的不適,放下玉匕,拱手道:“大王,臣斗膽請問,這‘胡椒’究竟是何神?竟有如此奇特的味道。”他問這話時,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繃——他約猜到熊旅拿出這東西的用意,卻又不得不問。
熊旅夾起一塊烤,慢條斯理地用象牙匕割着,角噙着淡淡的笑意:“哦,田大夫有所不知,這胡椒生於南海熱之地,需得乘船走三個月水路才能運回來,金貴得很。”他抬眼看向田嬰,語氣輕描淡寫,“說起來,寡人倒是聽說,齊國最近糧價漲得厲害?百姓怕是連粟米都吃不上了吧?”
田嬰臉驟變,握着玉圭的手猛地一。他沒想到熊旅竟如此直白,毫不顧外面,當眾揭齊國的短。旁邊幾個小國的使者聞言,都忍不住竊竊私語,看向田嬰的目里多了幾分同,又帶着幾分幸災樂禍。
“大王說笑了。”田嬰強作鎮定,聲音卻有些發虛,“齊國地大博,糧草足,些許波不過是商販囤積居奇,不足為慮。”
“是嗎?”熊旅放下玉匕,端起爵杯飲了口酒,目陡然銳利起來,“可寡人昨夜收到細作回報,臨淄城外已有流民死,城郡的吏都在往莒城運家眷了。田大夫若不信,不妨派人去看看?”
這話如同一記重鎚,狠狠砸在田嬰心上。他臉上的瞬間褪盡,翕了幾下,竟說不出一個字來。殿中雀無聲,連叔孫僑如都收起了笑容,低頭假裝擺弄案上的玉佩——他知道,楚國這是要開始敲打齊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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