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宮殿的青銅燈將影投在盤龍柱上，如同一群蟄伏的巨在張牙舞爪。熊旅挲着案几上的青銅虎符，指尖過虎眼斑駁的綠銹，耳邊還迴響着斥候氣吁吁的急報——吳國戰船已集結於長江下游，越國的糧草車隊正源源不斷運往姑蘇城。

諸位卿家，熊旅的聲音裹挾着寒意，震得殿編鐘微微作響，吳越兩國竟想在我楚軍飲馬黃河之際，於背後捅刀子。

階下群臣頓時議論紛紛，甲胄撞聲與履踏地聲織一片。養由基大步出列，腰間的彤弓隨着步伐輕晃，這位神箭手的青銅護腕在燈火下泛着冷：大王！末將願率五千飛熊軍沿江而下，定要將吳國戰船燒作焦炭，讓那闔閭小兒知道，楚人可不是任人欺的柿子！他的吼聲驚起梁間宿鳥，撲稜稜的振翅聲更添幾分張。

孫叔敖卻徐徐展開手中竹簡地圖，蒼老的手指劃過長江九曲：養將軍的虎狼之師固然能戰，但吳越此番絕非莽撞行事。他抬頭時，眼中映着搖曳的燭火，吳國伍子胥善謀，孫武善戰，此次必是算準了我軍主力盡出。若此時分兵回防，中原諸侯定會趁機反撲，我楚國十餘年苦心經營恐付之東流。

殿陷死寂，唯有更聲滴答作響。熊旅凝視着地圖上用硃砂標記的楚軍駐地，從黃河之濱到淮水之畔，楚國的勢力如一張巨網鋪展在中原大地，可此刻這張網的腹地卻出現了致命的裂痕。

依令尹之見？熊旅打破沉默。

遣使，厚幣。孫叔敖的聲音不疾不徐，以重禮示好吳國，言辭間示弱周旋。同時傳令方城、鍾離兩關，將戍卒增至三倍，沿江布下烽燧預警。吳越若想攻楚，必先過這兩道鐵閘。

養由基握劍的指節發白：難道要任由吳越在我背後磨刀？

非也。孫叔敖轉面對這位猛將，談判為虛，拖延為實。待大王在中原站穩腳跟，屆時我軍回師，吳越便是砧板上的魚。

熊旅沉良久，案上的甲占卜還留着清晨問卦的灼痕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北進中原時，占卜師曾言外患未靖，憂將起，此刻想來，這竟來得如此突然。

就依令尹之計。熊旅抓起虎符重重拍在案上，命屈巫為使，帶黃金千鎰、白璧十雙，明日便啟程赴吳。養將軍即刻前往方城，加固城防。

三日後，屈巫的車隊駛出郢都南門。車隊最前方的轀輬車，除了價值連城的貢品，還藏着數十卷記載吳國山川地形的秘圖。屈巫着腰間楚王親賜的玉珏，想起臨行前熊旅的令：能拖一日是一日，若談判不...便設法離間吳國君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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