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院的大屏幕上播放出“END”的畫面，頂棚上的燈緩緩地亮了起來。樓下的觀眾席上，人們紛紛站起來，一邊議論着電影里的彩鏡頭，一邊往放映廳外面走。

有的說那牛仔騎了得，有的說那槍戰太過癮了，還有的年輕男手挽着手，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。那些笑聲、說話聲、腳步聲混一片，在空曠的影院里回，漸漸遠去。

二樓的包廂里，氣氛卻異常安靜。銀幕上的影消失了，只剩下牆上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，照得兩個人的臉半明半暗。那壁燈是法國貨，玻璃罩子上刻着花紋，線過花紋投在牆上，形斑駁的影，像是某種神秘的符號。

李漢卿靠在沙發上，慢悠悠地着煙，眼睛盯着王漢彰，等着他開口。他的兩條疊着，一隻腳輕輕地晃着，皮鞋尖在燈下一閃一閃的。煙霧從他裡吐出來，在空氣中慢慢升騰，繚繞，散開，最後消失在昏暗的線里。

王漢彰則低着頭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着，腦子裡飛快地轉着。那手指敲得很有節奏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像是在數着什麼。他的眉頭鎖着，眉心出了幾道深深的豎紋，抿一條線，臉上沒有一點表。

一年十幾萬塊大洋的挑費，王漢彰不是出不起，他是怕打了水漂。這年頭，錢來得不容易，去的卻快。多人在天津衛風一時，最後落得個傾家產的下場？

他王漢彰能有今天，靠的就是謹慎，就是步步為營。每一步都走得穩當，每一步都算計好了，才能在這吃人的天津衛站住腳跟。可眼前這個機會，又實在人。

三百人的隊伍，有槍有炮，有正規編製，有合法份。這在天津衛，是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！有了這支隊伍，他王漢彰就不再只是一個買賣人，不再只是一個青幫頭子，而是有方份的人。

到時候，誰還敢輕易他？袁文會那個老尅的的，還敢搶他的貨、殺他的人？就算日本人見了自己，也得他媽的客客氣氣的！

可萬一呢？萬一這錢投進去，打了水漂呢？萬一隊伍拉起來了，卻派不上用場呢？萬一李漢卿這計劃里有啥呢？

過了好一會兒，王漢彰才抬起頭來，一臉苦笑着開口說：“李長，我大概算了算，這個剿匪大隊一年的挑費，差不多要十五萬大洋，搞不好還得二十萬大洋！這筆錢，我倒是能掏出來。可萬一再遇上點嘛事兒，比如說買賣賠了，時局有嘛變，錢收不回來，我手頭就沒錢了！你說的這個事兒，我是有心無力啊！”

他說著，兩手一攤，臉上的苦笑更濃了。那笑容里着無奈，着糾結，也着幾分不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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