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下樓。王漢彰打發走了司機，自己坐進駕駛座。許家爵遲疑了一下，坐進副駕駛。

黑雪佛蘭緩緩駛出巷子，融天津衛的夜中。

車子沒有開往繁華的租界區，而是沿着南運河邊的小路慢慢行駛。這裡遠離市中心，岸邊是片的荒地，零星有幾間窩棚，住着最底層的苦力。河面上，點點漁火閃爍，那是夜捕的漁船。

王漢彰把車停在一荒草叢生的岸邊。熄了火，搖下車窗。

的河風湧進來，帶着水腥味和淤泥的氣息。遠有青蛙在，一聲接一聲，單調而執着。

兩人都沒說話，就這麼靜靜地坐着。王漢彰點了支煙，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。

“二子，”他突然開口，“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在這游泳的事嗎？”

許家爵笑了：“記得。那會兒你水好，能一個猛子扎出去老遠。我就不行，撲騰幾下就往下沉。”

“有一次你差點淹死。”王漢彰說，“一個浪頭打過來，你就沒影了。我趕游過去，把你撈上來。你喝了一肚子水，趴在岸上吐得昏天黑地。”

“回家之後，我爹聽說這事，把我吊在門框上打。”王漢彰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，“用皮帶，得我後背全是印子。他說：‘許二子要是淹死了，咱們怎麼跟人家代？’”

許家爵沉默了。這些年往事，平時很想起，但一旦想起來，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清晰。

“那時候多好啊。”王漢彰嘆了口氣，“雖然窮，雖然苦，但至……至活得明白。知道誰是好人，誰是壞人，知道該恨誰，該幫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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