仗打完了。

天地間靜悄悄的，只有風在刮。風聲不大，嗚嗚咽咽的，像有人在遠哭，哭累了，就剩這點有氣無力的調子。風刮過焦土，帶起一層灰，灰在空中打轉，慢悠悠的，落下來的時候也沒什麼聲音。

世界樹還立在那兒。

遠遠看着，廓和之前差不多，還是那麼高，那麼大。但走近了看，就能看出區別。樹上的淡了很多，之前是溫潤的綠金，遠遠看着像一顆發的星辰。現在那稀薄得像層紗，勉強罩着樹，風大一點都怕它被吹散。

主幹上那道被歸墟死打出來的傷痕最扎眼。傷口早就不流了，被後來無數修士信念化的金紋路蓋着，像了張華麗的膏藥。但膏藥蓋不住底下的空。從側面某個角度過去，能看見傷口深那種不正常的蒼白，像骨頭斷了之後出的茬口。傷口周圍的樹皮皺的，也比別深，像老人手上癒合不好的舊疤。

樹冠也不如以前茂盛。很多枝條斷了，斷口參差不齊，有的垂下來，有的乾脆消失了。葉子掉了大半，剩下的也蔫蔫的，發暗，邊緣捲曲。風一過，葉子嘩啦嘩啦響，那聲音乾的，不像以前那種飽滿的沙沙聲。

整棵樹看起來疲憊不堪。它不是死了，是累狠了，需要睡很久才能緩過來。

樹裡面那個正在融合的意志，狀態更糟。

徐易辰作為“個人”的意識，已經幾乎知不到了。不是沒了，是散開了，化進了整棵樹的意志里，像鹽溶進水，撈不出來了。你還能嘗出鹹味，知道鹽在裡頭，但看不見，不着。他最後那點屬於“徐易辰”的念頭——對凌清瑤的不舍，對璃的愧疚，對這片土地的執念——現在都了世界樹意志的一部分背景，融在裡面，分不開了。

偶爾，在某個極其短暫的瞬間，當照在樹榦某道特定紋路上，或者當風吹過某片特定形狀的葉子時，可能會閃過一極其微弱的、屬於“徐易辰”的反應。但也只是一閃，快得像錯覺，馬上就沒了。

璃的況更糟。

燃燒數據核心後，那點殘存的靈被世界樹溫養在主幹深。靈非常弱，弱到幾乎覺不到存在。它不是熄滅，是睡著了，睡得很沉，沉到可能永遠醒不過來。靈偶爾會微微閃一下，頻率不定，有時候一天閃幾次，有時候幾天才閃一次。閃的時候也沒什麼意義，就是本能地證明自己還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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